他猛然想起心脏不好的话,好像不能跑步。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陈最用力站起来,没管发麻的手臂,直接将地上的黎青也拽起来。
黎青脑子发懵,手下意识拍了拍陈最身上的灰尘。
“你不去医院吗?”
陈最大步走在前头:“不用,没受伤。”
他虽然身体素质一般,但也没差到那个地步。
黎青小步跟着,两人中间空着一小段距离。
今天打架的场景在黎青脑海里挥之不去,那股劲她在动物世界里见过,鹰隼那类的鸟,就有这样的眼神。
离陈最远点……不要惹陈最生气……
因为妈妈一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黎青仰头去看月亮,感觉月亮要哭出来似的,变得稀松软化。
*
一路上他们都没说话,陈最先一步打开家门,跨进去后刹住脚步,杵在门口不动了。
慢几步的黎青堪堪止住脚步,差一点就撞上来,心有余悸。
她不敢戳陈最,只好探出半个头,发现屋里亮着灯,父母坐在客厅里,正朝门口投来疑惑的目光。
陈父刚要开口,黎母一把拉住,转脸微笑着走来:“青青啊,你们上哪去了?”
黎青瞟了眼陈最,后者没有开口的迹象,她硬着头皮回答:“我们去吃晚饭了。”
“哦这样啊,也太晚了,下次得早点回来,哎小最身上怎么脏兮兮的?快脱下来我去洗。”
陈父忍不住指着陈最:“多大个人,衣服都能弄这么脏,不知道上哪鬼混去。”
陈最懒得搭理,越过黎母往里走,路过陈父时看也没看一眼,更是惹得陈父气急败坏。
黎青关好门,去扶黎母回沙发上坐着:“妈妈你和叔叔去休息吧,衣服我来、洗就好了,反正是用洗衣机嘛。”
“啊辛苦你了,”黎母很欣慰,抚摸女儿的肩膀,发现她长高了不少,“7号那天忙,没给你过生日,下次补给你。”
本在生气的陈父也接茬:“肯定补,青青喜欢什么?叔叔给你买,期中考试我看到家长群里的通知了,你考得不错,想要什么跟叔叔说。”
想要的东西有很多,漂亮的毛绒玩具、精致的便签文具、可爱的手提包、妈妈陪着玩一天、吃大份冰淇淋、打电脑游戏……
伴随着黎母的目光,黎青摇摇头:“不用了,谢谢叔叔,谢谢妈妈。”
停留在楼梯最后一阶的人影迟缓地动作着,一步三回头,去看女孩的苦涩。
几个月来,他无数次注视黎青的笑容,有真的开心而引发的开怀大笑,这个状况和一个很酷的女生在一起比较多;有难过的笑容,在不久前的生日;有聊八卦时兴奋的笑容,有做出晴天娃娃时得意的笑容,还有现在这样的苦笑。
怎么能笑得出来?
不想笑为什么还在笑?
很明显不会兑现的承诺,为什么相信?要是真的想送生日礼物,早准备了。
陈最仰躺到床上,勾勾枕头下边的一角布料,勾出个有些变形的晴天娃娃来。
晴天娃娃的笑容歪歪扭扭,像某个蠢货,又笨又呆。
如果让陈最自己说,那他觉得自己是一株长在背阴处的植物,枝叶都朝着黑暗里蔓生。
不,应该更难听一点。
他是一棵长歪的树,不讨人喜欢,还占地方,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没有铲除。
黎青比起自己,应该好很多吧?
不远处响起关门声,他不由自主地挪动身体,靠向门的那边,静静躺着。
*
晴天娃娃在两只手中转啊转,转成黎青毛衣上的一朵白花。
她脱下毛衣,准备和陈最的白外套一起洗。
不过这么晚了,陈最应该睡了吧。黎青思考了几秒,保险起见,她还是明天再去敲门拿外套吧。
忙活一晚上,幸好作业在晚自习写完了,黎青拍拍胸脯,心情舒畅,不然现在才发愁呢。
陈最有没有作业要写?他又不上晚自习。
生日礼物其实很想要一部手机。
今天陈最到底为什么打架?他脾气没有差到这个地步吧?
对于脑子里冒出的最后一个问题,黎青有了跟刚搬来时不一样的想法。
陈最人并没有那样恶劣,她是明白的,这么多天相处,她也发现陈最不坏,起码坏人不会带她去荡秋千。
但是陈最很少笑。
就算笑,如果那个表情算笑的话,眼里毫无笑意,黑沉空洞,像两口废弃的枯井。
走近了看,见不到底,也见不到光。
冲他笑一下,隔很久才能听到声轻微的动静,仿佛往深不见底的枯井里投石子,半晌才触底。
黎青不喜欢和这样的人接触。
正好,陈最讨厌自己,不愿意承认是兄妹,她也没有在认识的人面前暴露关系,现在表面上过得去。
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中。
*
屋子里冷得发沉,桌椅床铺散发着沉甸甸的凉气。
陈最反反复复叠好外套,没有一丝褶皱,上面仿佛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气味。
当时没有在意那一摔。
后知后觉,洗发水的气味充盈鼻尖。
黎青起身离开他的怀里,连带着气味也远去了。
一起洗衣服的话,衣服的味道会一样吧。
她怎么还不来敲门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