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这个样子,被人放弃是迟早的事。
她叹口气。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嘲:“这么不愿意给我过生日?”
黎青吓一大跳,差点当着父母的面往旁边躲,在她气恼之前,面前摆上一块蛋糕。
切得方方正正。
她有点想笑,趁父母在聊白天医患矛盾,也往陈最那边凑了凑,小声说:“蛋糕一般是切成三角形。”
“不也能吃。”陈最揉揉耳朵,感觉那里发麻。
“嗯。”黎青回应着,咬下一口。
咽下甜腻,奶油微微糊嗓,她惊觉陈最面前还没有蛋糕,着急地不得了:“哎!第一块得寿星吃!”
陈最“噢”了一声,没在意,一块蛋糕而已。
但黎青格外着急,她觉得把别人的好运吃掉了,整个人焦躁地面对眼前的蛋糕,不肯再动一口。
“啧。”
又轻又浅,仿佛在嫌她麻烦。
不对,肯定是在嫌她麻烦。
下一秒,叉子伸来,在蛋糕上挖了一小口。
黎青惊讶地盯着动作的人,他绷着脸,嘴唇上还残留一点点奶油,显得有点滑稽。
注意到那道长久的视线,陈最迫不得已开口:“叉子我没用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黎青重新端起蛋糕,小口小口地抿着吃。
她小时候吃过几次蛋糕,不过是在人家吃的。有的蛋糕好有的蛋糕差一点,今天的蛋糕应该蛮贵的吧,很好吃。
陈最不经意地扫过女孩的侧脸,像学校里的那只猫,总是神出鬼没,好不容易找到,喂它的时候,就这样安静地进食。
有点……可爱?
不讨厌。
茶几上放着陈最随手丢弃的胸牌,不知道被谁收拾齐整,和遗忘的教辅书一起摆好。假花也被修饰过,不再蔫头耷脑。
家里不知不觉,有了一些改变。
十二月了,今年要结束了。
黎青来到这个家快半年了。
陈最喜欢在房间的角落里发呆。
他习惯待在角落,光线在他面前戛然而止,整个人便融化在一片阴影里,身上总带着一种雨天旧书本的气味,混合着墨香、尘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霉变感,像一件被遗忘的旧家具。
黎青是不合时宜的。
他总是在看到黎青的时候想起其他东西来,冒着气泡的碳酸饮料,甜腻到化掉的巧克力,在他沉闷的生活里无比突兀。
所以他厌烦黎青这样的人出现。
却又不得不承认,很难得有这样的人出现在他生命里。
他想让黎青出去的念头,稍微淡了些。
*
风淡淡,雨潇潇。
黎青愁眉苦脸地望着雨,今天不用跑操了,大课间大家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零食聊八卦。
刘川路过跟她打了个招呼,白诗在做题,有手欠的男生拽住女生的马尾,引来几句带笑的谩骂。柳澍躲在监控死角拿手机刷微博,还不忘给黎青塞口薯片。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投喂,一片祥和。
李添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闯入的。
“小黎,你寒假有时间吗?”
虽然距离寒假还有两个月,但黎青大概率没事情,便点点头。
“太好了,”李添乐很高兴的样子,“你可以帮我补习吗?我请你吃饭。”
“补习?”
“嗯,你的语文英语都很好,我想请你教教我。”
李添乐说得诚恳,可怜兮兮地请求,黎青不太愿意却不知如何拒绝,只能干巴巴地问:“你这两门也不差呀。”
“没你好。”
李添乐说完,察觉柳澍微妙的目光,急忙找补:“想再更进一步。”
“噢噢……”
她之前有这么在意成绩吗?
黎青没想好怎么说,而一句铿锵有力的拒绝已经先她一步:“不行,我约了小梨子了。”
“啊?”
柳澍看向黎青:“我们不是约了去图书馆吗?”
再反应不过来就是傻子了,黎青答道:“嗯对。”
李添乐不太开心,也不好说什么。
等她走了,柳澍划动屏幕,话说得满不在意:“你不喜欢的,拒绝就好了。”
黎青笑了:“嗯。”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句:“谢谢。”
许是感觉手机没意思,柳澍关了手机聊起物理竞赛的事,听说有人恶意欺负同学,导致丢名额,教导主任发了好大一通火。
黎青不太感兴趣,她的注意力卷进连绵的雨里。
柳澍常常觉得黎青很忧郁。
说起来有点中二,但确实每次见黎青笑,总觉得她心情并不是太好。
“寒假我们去游乐园,答应你的,不会忘。”
黎青知道柳澍在安慰自己,扯出个笑容来:“好。”
她重新去看雨。
不过这次,她的注意力被楼下站着的人吸引走。
漓南高中绿化多,到处可见树木花草,看到学校的第一眼,就是树多。
冬天,树影萧条,那个人没有伞,孤僻地走在雨里。
雨滴溅在校服上,他的眉眼清晰起来。
是陈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