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面无表情地说要一串鱿鱼,感觉到衣摆被扯了扯,他无语地撇撇嘴:“我不吃。”
手用力扯了扯。
陈最明白了,这是嫌不够吃的意思:“三串。”
那只手还不知足,再度扯了扯,加了些讨好。
“……五串。”
还没完,黎青的手又去戳戳串好的签子,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气音哀求:“哥我吃不饱。”
……
“再加五串虾滑鱿鱼,一份鸡柳一份鸡排,”陈最扫了一眼,确认黎青想吃的都点好了,才补了一句,“来杯椰果奶绿。”
黎青这才发现旁边有个招牌写着特调奶茶,乌黑的字沾上油烟,看着就是黎母不会让她吃的东西。
“你不吃吗?”
陈最打开手机看时间:“嗯。”
刚刚那班车早过了,下一班是十五分钟,应该来得及。
黎青尝试继续说话,但嗓子发出紧急状况,她只能遗憾地闭上嘴,做好接下来一路沉默的准备。
她害怕兔子也染上油烟味,想将兔子放进书包里,奈何地方有点挤,后面的两个女生挨得紧紧的,她旁边是堵墙,不太好拿书包,没几分钟就被油烟呛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正犹豫怎么说,谁知陈最突然抽走了兔子,打开书包拉链塞进去,转身对后边人扔下一句:“后退点。”
黎青的感谢还没来得及说,道歉已经脱口而出了:“对不起,他的意思是有点挤,可不可以往后退一点?”
两个女生愣愣,往后退了两三步。
黎青松口气,陈最不满地目视前方:“不是一个意思么。”
“啊说话好听一点嘛,没坏处。”
“又没错,为什么要说得那么讨好。”
“这,有道理,但是……”黎青绞尽脑汁想不出理,最后只能老实说道,“我怕挨打。”
“哦。”这个理由他能理解。
黎青这个蠢货,挨打的话连跑都跑不掉。
东西做好了,陈最走到前面去等公交车,黎青提着一堆吃的跟在后面。
“哥,你奶茶。”
旁边没人了,黎青无所顾忌地喊陈最,眼巴巴地瞧着怀里的炸物,没看他。
后者没接:“不喝。”
“不喝干嘛买?”
陈最定格几秒,露出笑意:“你喝。”
“啊?我为什么喝?”
陈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灯光月光悉数碎在里头,黎青看呆了,以至于根本没发现他嘴角微微抽动。
气的。
106路拐弯向他们驶来,陆陆续续涌过来一批同样没赶上第一趟的学生。两人在推搡中上了车,陈最厌烦地躲开他人触碰的手,直奔尾排。
黎青紧随其后,稍稍落他几步。
在快要坐到陈最身边时,一个女生抢先一步坐到他身边,顷刻间,其他座位也坐满了人。
黎青不在意坐着还是站着,她苦恼的是手上提满了东西,没办法去抓扶手。
她尝试去抓,奈何手上空间有限,提的袋子差点砸到邻近的女生身上。
车即将开动,黎青欲哭无泪地安慰自己,这么挤的车里,摔不到地上的。
果然,她感觉身体摇摆着,被一股力量往后扯。
……黎青懵懵地仰头,发现力量的来源正将她按到座位上。
两人在拥挤的车厢中面面相觑,四周时不时出现刺耳的笑声。
黎青后知后觉嗓子的不适,有点想干呕。
视线内出现熟悉的手,拿起奶茶,又抽出吸管,戳好,然后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手递回奶茶。
她用力眨眨眼,终于反应过来:“是买给我的吗?”
陈最没好气地想再翻个白眼:“我不喜欢甜的。”
那就是买给自己的。黎青猛吸了一大口,结果差点被椰果呛到,咳嗽了好一阵才停歇。
几次停车,突然的开动没有扰乱任何笑闹声。抱着奶茶坐在拥挤的车厢,缓慢入口的香甜液体暖和了冰冷僵硬的身体,前方,是哥哥高大的身影,完整地笼罩住。
黎青躲藏在阴影里,感觉到一阵安心。
陈最比想象中要好嘛。
“喝就喝,为什么露出猥琐的表情,像要偷我钱。”
“陈最!”
被叫到的人眼一晲:“干嘛?”
黎青窝囊地改了话:“您站稳,怕您摔了。”
她要修改,陈最比想象中只好那么一点点。
难得喝奶茶,黎青舍不得喝完,到站剩了大半杯,陈最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
“我看见了!你那什么表情?”
“你居然会剩的表情。”
想想陈最送来了灰兔子,黎青咬咬牙,忍了。
公交车站没了人,两人一前一后往家的方向走。
黎青总会被路上的小东西吸引注意,他们总是走走停停,每当这时,陈最恢复一贯的冷淡,几乎不予任何回应。
回家的路还是那么一条,陈最走了十几年,路的尽头永远是暗灯的屋子,时间说短不短,路说长不长。短得像一声叹息,长得像叹息后的沉默。
“哥!”
这次陈最回答了:“嗯。”
月光白蒙蒙的,两条长长的影子紧挨在一起,模糊不清。
“你知道刘川奶奶的假牙会毁掉一锅粥吗?”
陈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