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突然回来给两个孩子吓得不轻,黎青还好,但陈最很明显地垮脸了。
他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薄薄的眼皮耷拉着。
黎母满脸疲态:“哎呀哎呀,你们已经在吃饭了啊,青青这是你做的吗?”
“不是,这是哥哥做的。”
闻言,陈父狐疑地打量了桌上的饭菜,根本不信。黎母对沉陈最做饭这件事情非常欢喜,认为这是陈最开始接纳她的预示。
菜比较少,不够四个人吃,黎母进厨房打算再做两个菜,陈父脱了外套坐到两个孩子对面。
陈最冷着张脸,把菜往黎青面前推。
陈父斜睨着眼:“谁稀得吃你做的。”
“反正不给你,浪费。”
“陈最!”陈父音量提高,觉得这个儿子是愈发猖狂了,真是令人厌恶。
“罢了罢了,”黎母听到动静赶忙熄火,“别跟孩子生气,不值当。”
陈父哼一声,陈最不再作声。
黎青吃一口饭,瞟一眼陈最,再吃一口,再看一眼。
吃到不知道第几口,碗里多了一筷子菜。
她仰脸,却没转过去,耳边是陈最的气音:“吃,别看。”
她嫌痒,眯眼笑了笑。
等黎母也坐到餐桌上,问黎青元旦联欢会的事。黎青瞬间有了精神,开心地分享成果,陈父吃饭很快,扒拉两口就上楼洗澡。
许久不见妈妈,黎青下意识地想跟妈妈讲述心中的委屈,失误这件事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包括陈最柳澍他们。
“快吓死我了。”
她略带撒娇口吻地和黎母说了在台上差点忘词,还失误卡住,节拍一下乱了。
当时的惊慌失措对着妈妈尽数吐出,她向妈妈靠近,期待妈妈的抚摸。
“你明知道你不行就不要去参加,为什么非要参加呢?”
呼啸的北风刺激着耳膜,虽在家中坐着,但心被吹得摧枯拉朽。
黎青没有想过妈妈会这么说,捣米饭的手停了,嗫嚅着回:“我本来没想参加的……”
“那你为什么要参加?不是你自己报名的吗?你不该去台上丢人现眼,明明知道自己做不到就不该做。”黎母扒拉两口饭,本不多的笑意收敛后,只剩浓浓的疲态。
不是的不是的,她不是自愿参加的。
不,是她亲口同意的。
不对,做不到更应该做。
未说出口的话和联欢会那天一样,卡在喉间,她在台上拼命想喊出那些烂熟于心的歌词,却结巴着呜咽着。
“我,我,我不知道。”黎青垂下眼帘,不知道该怎么接妈妈的话,她一连说了三个我不知道,眼泪滴在了饭碗里。
假花的花盆里是真土,现在,黎青就闻到那土散发出的淡淡的腥味。
害怕眼泪让父母发现,她头埋得更低了。
陈最的目光长久停留在那滴伴着泪水的饭上。
那毕竟是黎青的妈妈,陈最无话可说。
只是忍不住会想,从前在饭桌上,她也是这样吃着眼泪拌饭吗?
泪眼里的苦涩深深刺痛了陈最。
“如果我有妈妈……”他年幼时想过这个问题。
他后来明白,人各有命。
有的人就是幸福的,有的人生来就不幸,有没有父母有没有钱都没办法阻挡悲哀的底色。
在黎青的童年餐桌旁,耳畔充斥着母亲为了讨好父亲而贬低的话语,眼泪同样落进饭碗,区别是,如今有双手抚摸她颤抖的脊背。
陈最摸了她很久,久到她吃完咸涩的饭,才收回手。
*
夜晚,黎青果然没再来敲门了,大概在玩手机吧。
陈最关了灯,在地板上蜷缩着,手边是个旧旧的晴天娃娃。
习题册散在旁边,他解了道物理大题后便推到一边,不愿动弹。
手机亮了,显示有一条微信消息。
他注视着新消息提醒,钟表的指针绕过一圈又一圈,才终于点开。
是一个笑嘻嘻的小猫表情。
发的人大概睡了,听不到那边的任何动静。
家里恢复安静,夜色惆怅,光线孤独而漫长。指针划过十二点,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用指腹轻轻拂过小猫,仿佛隔着屏幕在揉那人的脑袋。
别哭了。
他在心里说。
*
元旦当天,黎青出了地铁,提前一个半小时赶到约好的图书馆,图书馆里已经人满为患。
过节都不出去玩吗?黎青乍舌,实在是找不到空位,拨通了柳澍的微信视频。
她昨晚搜索手机号加了柳澍的微信,但黎青是个新号,原始微信号,没设置头像,名字直接是大名,柳澍还以为她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