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贴了。”他声音硬邦邦的,转身就想进屋。
“等等。”黎青下意识拦住他,语气焦急不安。
她弯腰捡起那个纸团,仔细地把它展平。纸张皱了,留下难看的折痕,毕竟很便宜买的,质量好不到哪去。
她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春联,努力追上陈最往楼上走的步伐,心脏问题使她追起来很费力。
喘息传进陈最的耳朵,不敢再走快,脚步逐渐慢下,绷直身体。
“哥,”黎青喊道,“重贴就好了。”
“已经皱了。”
“皱了也能贴,”黎青把春联递还给他,“既然开始了,别是因为皱了这种理由走。”
陈最看着她,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没有责怪,没有对破坏节日气氛的不满。
“我其实很讨厌你。”陈最说。
黎青让他更加厌恶自己。
他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红纸。纸张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指尖。
……但是黎青真的很棒。
“凳子。”
陈最再次站上凳子,这次他稳了很多,黎青在下面,仰着头,仔细观察位置。
“右边一点……好,可以啦哥!”
陈最对准,压下。
从一端到另一端,缓慢而用力。皱褶无法完全抚平,在平整的门板上留下凹凸的阴影。
但那四个字——“喜迎新春”总算端正地挂在了那里。
难看,但贴好了。他从凳子上下来,和黎青一起退后两步,看着他们的作品。
正气的上联,褶皱的下联,过于居中的福字,组合在一起不伦不类,像这个拼凑的家一样漏洞百出。
荒谬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松动。
还有剩下的福字,黎青要贴在家里,拉着陈最把窗户上都贴了一张,甚至陈最的房间也不想放过。
陈最极力挡住,结果黎青说房间要喜庆,好迎财神,硬是将他“拉开”。
贴福字之前要擦玻璃,黎青跃跃欲试,被陈最拽到后边坐着,自己站上窗台边缘,开始擦拭。
黎青闲不住,拿了扫把进来要大扫除。
陈最靠着玻璃,无奈地看黎青用心地打扫他的房间,嘴里还偷含了颗花生糖。
冰冷的玻璃,温湿的接触面。
他按住福字,等待着胶水和玻璃融合,薄薄的红纸抵挡不住玻璃的凉意,丝丝缕缕渗透过来。
几秒后,他松开手。
福字最终服帖地附着在明净的玻璃上。
“好了。”黎青说,她嘴里的糖大概变小了,声音清晰了些。
两人并肩站在玻璃前,映出彼此模糊影子。
“难看。”他评价。
“嗯。”黎青表示同意。
但谁也没有动手去撕掉。
*
晚饭是速冻饺子。漓南并没有过年吃饺子的习俗,黎青想吃点不一样的,陈最不想吃饭,她只能拿了价格便宜又不怎么吃的速冻饺子。
幸好味道还是不错的,她一个人吃了一碗,剩下的准备当明天的早饭。
陈最什么也没吃,早早地回房了。失控的指责让他现在面对黎青时有些难堪,他需要静静。
既然陈最不在,黎青索性打开电视,各个平台都在播放春晚,她笑点低,春晚的每个小品她都觉得好笑。
刘川不爱看春晚,拨了群视频喊陆蕊:“看我为过年新剪的发型,帅不帅?”
陆蕊不方便说话,静音后在群聊里发了三个字:丑爆了。
刘川:“卧槽好恐怖的话你快撤回去。”
白诗没接,柳澍那边在和她妈妈拉锯,一个不想吃一个非要喂,黎青听着,时不时插两句话,安静地看春晚。
欢声笑语从下面传到上边,涌进幽暗封闭的房间里。
柳澍送走她妈妈,在电话里呼叫黎青一起斗地主。
黎青茫然:“我不会。”
“那麻将呢?”
“不会。”
“你会什么?”
黎青思考几分钟:“我会用树叶做面具。”
“什么意思?奥特曼游戏?”刘川自行理解,“对了小六,你别不信,我真的头发巨香。”
陆蕊没招了:“好,你最香。”
刘川乐了:“喜欢的话我浴室那瓶十三合一送你!”
其余三人:“?”
“真的好用,还能当洗衣液和洁厕灵。”刘川满意地揉搓头发,声称男人就应该用这个,他身边朋友都是同款。
白诗不在,没有其他男生反驳,黎青猛地思考陈最用的是不是正常的洗发膏。
没等她想太多,柳澍突然叫道——
“哎?小黎你身后怎么有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