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只想息事宁人,要是向班主任申请,刘姥姥的性格肯定会搞清楚,那样……
所以她坚决摇了摇头:“不了,太麻烦了。”
然而陈最冷哼出声:“麻烦?”
换做平常,二楼关上门后是绝对听不见一楼的动静的。
但现在,黎青感觉自己可以清晰定位厨房水龙头有节奏的滴水声,冰箱的嗡嗡低鸣,电视转台的按键声。
“要是我,我就去把那些人打一顿。”
或许是陈最语气太过嘲弄,黎青讶异地握紧准备擦雨水的纸巾,雨打湿了陈最的右肩。
“……不要。”
陈最嗤笑一声:“不要?等着她们下次换种方式。你只能应付老师,应付不了这种人,如果老师不站你这边呢?她们不懂尊重,只懂畏惧。报复,你会不会?叫他们以后都不敢再欺负你。”
这应该是认识以来,陈最说话最多的一次了。
黎青没思考陈最怎么知道的,她情绪不好,如今敛了笑容,人低落下去。
“难道要我去跟她们打架吗?”
陈最差点脱口而出“我去”,但被自己及时掐断。
他说:“就算不欺负你,以后也会欺负别人。”
灰兔子蔫头耷脑,伴随偶尔的汽鸣,化为光影,流转在过去和现在。
陈最补充:“你只是精神胜利而已。”
“那我也胜利了。”黎青悲壮地叹口气。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纸巾紧紧捏在手里。
“哥,你知道我要多久才学会不把注意力浪费在让我不舒服的人和事上吗?我从前天天呆在房间里,房间里那扇窗只能看到对面旧小区灰扑扑的墙。后来我发现,如果我偏过头,调整一下角度,就能看到一角天空,看到云怎么飘。”
到现在,她甚至还能闻到那股土腥味,飘了很久未散的云变成微微呛人的金尘,回忆自带特有的昏黄。
陈最抿紧嘴唇:“所以你就当鸵鸟?以为不看,墙就不存在?痛苦就不存在?”
存在,这些都存在。
外泄的情绪像一种静电,让在场的人皮肤感到刺痒。
“我已经很坚强了,我不要逼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我不会打人的。”
谁想让你打人。陈最咬住腮帮子的肉。
明明可以求助他啊,他可以替她做,他又不怕,他什么都可以做的。
争吵的最后,他看到黎青抬手,捂住胸口。
他恍然,黎青的情绪早就不能太激动了。
慌张的情绪替代了一开始的恨铁不成钢,他的手掌有些迟疑地落在了黎青的发顶。
动作并不温柔,带着点笨拙和生硬,胡乱揉了两下,把她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陈最的脸还是拉着,绷紧嘴角,一副生气的表情。
黎青的眼泪蓄在眼眶里,她忍住,想避开那个触碰,但不知为何没有动弹。胸腔里,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
诡异的氛围下,她突然仰头,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我饿。”
陈最:“……”
欠她的。
留在锅里的米汤早冷透了,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皱皱的膜。
父母第二天要上班,早早上床睡了。冰箱里剩几个鸡蛋,陈最想干脆做鸡蛋面吧。
说来,不久前还是黎青给他做鸡蛋面。
陈最拿出挂面,动作算不上熟练,但也不算生疏。烧水,打蛋,等着水开的间隙,他背对着黎青,忽然问:“盐,放多少?”
黎青坐在厨房的小椅子上,心脏那股慌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一小撮,四分之一勺不到。”
蒸汽升腾,陈最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散,专注的侧脸在蒸汽里显得有些模糊。黎青看着他瘦削的手指关节,陷入放空状态,情绪起伏后是无尽的疲惫。
很朴素的一碗鸡蛋面,做的人手艺一般,卖相普通。陈最把碗端到餐桌上,让她去吃,转身重新回厨房。
黎青是真的饿了,吹了吹,就吸溜了一口面条。
“烫……”
她猛地缩了一下,舌尖被烫得刺疼,下意识想吐出来,但原本放在餐桌旁的垃圾桶不见踪影。
陈最刚好从厨房里拿着勺子出来,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愣住的动作——
他手掌摊开,伸到黎青面前,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着。
“吐出来。”
黎青含着那口滚烫的面条,看着面前摊开的手掌。那手掌并不宽厚,甚至有些瘦削,指节分明,焦急地伸到她嘴边:“吐我手里。”
她摇头,想咽下去或者自己处理,但烫得实在难受,眼泪都憋出来了。
陈最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眉头锁得死紧:“快点!”
大概是陈最的语气太急,黎青最终还是微微低头,将那口面条吐在了他手心里。
黎青戳戳面,不敢抬头:“对不起。”
“……吹凉了再吃。”陈最闷声说,语气硬邦邦的,像在教训人。
真是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