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黎青脑子一白,随后猛然记起那时撒的谎。她用力去抓手指上的倒刺:“……没吃。”
许是烦躁干扰,她重重地重复了一遍:“他没吃。”
柳澍讶异一瞬,眼角的眼线似乎下垂了一点:“抱歉啊。”
黎青心里一堵,她不该这样说话的。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她怎么……
没有撒谎的必要了,毕竟,陈最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了他们是亲兄妹。
人要为撒的谎买单。黎青想。
她突然站起,在三人茫然的眼神中,弯腰,鞠了一躬。
三人:!
“干什么干什么!”
“抽什么风啊快起来!”
“我不结拜!”
黎青没动弹:“对不起!我之前撒谎了!”
陆蕊奇怪:“什么?”
“我跟陈最是重组家庭,我,不应该骗你们说是妈妈朋友的儿子,对不起,他,确实是我,哥哥,但不是亲的……”
三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我们早就知道了啊。”
黎青震惊地抬起头:“啊?”
“毕竟气质一看就不是亲兄妹嘛。”
黎青沉默。
“而且,小梨子你真的,”柳澍欲言难止,“你啊,真的很不适合撒谎。”
“啊……”黎青脸红成番茄,羞愧地埋到桌上,不肯抬头。
这家甜品店是西式古典风格,有很多精致的摆设,每张桌上还会放置一个水晶球,样式不一。
黎青稍稍偏头就可以看到,光线下的水晶球是透明的,世界扭曲在里头。
“我还骗你说,那些是带给妈妈的,对不起,是带给陈最的。”
“他那个时候好像很讨厌我,不承认我是妹妹。”
“现在,我也搞不懂他到底想什么。他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大学,为什么就是要留在本地呢?”
明明,可以逃离这里。
最后一句,黎青声音太低,其他人没听见。
陈最是很温柔的人,她想,这么温柔的哥哥,她真心希望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怎么样才算幸福呢?
黎青不知道,但是黎青想过以后的生活,她要去努力存钱,给自己买房子,自己一个人住,养猫养狗养小鸟,种满屋的花,在有限的生命里,不需要去考虑别人,自顾自地活。
要怎么样才能让陈最幸福呢?她的问题好多,从小到大都是,可从来没有人能够给她一个答案。
要是自己是个玻璃水晶球就好了,可以把人心看得透彻。
雨淋日晒后碎了,也不会给别人带来太严重的伤害。
在苦恼的最后,刘川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知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草莓奶昔渐渐化开,杯壁上凝出水珠,黎青绞尽脑汁,想不出答案。
陈最好像别无所求,如果说黎青是不想失去生命,那陈最的一生从未拥有,谈何失去,那他为什么如此固执,原因是?
“心外科。”
陈最淡淡吐出这三个字时的表情,声音如惊雷般在脑海里炸开,黎青忽然感到头痛。
这股头痛感持续了一整天,陆蕊刘川并不知道黎青和陈最的过往,以为是简单的兄妹吵架,替她搜了一堆办法,甚至推荐让陈最养猫。
“我就爱去猫咖,抱着猫什么烦恼都没了。”陆蕊满足地眯起眼,强烈提议黎青带陈最去猫咖体验一下。
刘川握拳举到脸颊边:“喵。”
陆蕊:……
其他人:……
刘川:……
刘川:“刚有鬼上我身,我们绝交吧。”
气氛和化开的冰一样,黎青没忍住:“噗。”
四个人齐齐大笑起来,浓烈的笑意感染了时间,变得缓慢,身边的玻璃窗上倒映出一张格格不入的脸。
黎青看了看时间,估计陈最快到了,起身准备去外面等。
门上的铃铛响了两下,脚步声丝毫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他们这桌。
柳澍率先注意到了,默不作声地把黎青落下的橡皮塞回了笔袋,示意黎青抬头。
后者转身,差点撞到鼻子:“……哥?这么快就到了啊?”
“嗯,活干完了,我提前走了。”陈最没分眼神给他人,从进门那刻起眼神就直直落在黎青身上。
与大家一一道别,陈最自然而然地牵起黎青往外走,反被黎青拽了一下:“我不是小孩子。”
“嗯,好。”
话虽如此。
“你倒是松开啊哥!”
陈最拽紧她大步往前走:“不。”
夏天的骄阳惹人微晕,黎青跟在陈最身后,像从前许多次一样,仿佛生来便是如此,被命运浸透。
在得知下午的家教临时取消后,陈最早早就到了甜品店,靠在黎青背后的沙发上,静静听完了她小声的嘟囔。
原来不是嫌弃他会像个井底之蛙吗。
认命的悲哀曾席卷他十六年,不能死去的话,给他一个活着的意义吧。
于是,在第十七年,上天成全他,让他成为了黎青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