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伸啊伸,从百米到一个匪夷所思的距离时,宁止感觉到,纸片被拽住了。
传声筒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叫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们来讲另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孩子,他每天仰头看着天空,想要找到自己名字中那个不寻常的字。收养他的执行官说,那是他的亲生父母寄托于他的希望,也是对这世界失望的感叹。”
“孩子不明白,只是一昧地在天上,寻找着书里描绘的玉盘,可是找啊找,他怎么也找不到,天空只有一望无际的灰色和阴云,从来没有弯弯的小船。”
“后来,他问执行官,为什么他叫这个名字,执行官说,他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大将军的后裔。”
“孩子又好奇地去寻找,自己的先祖是谁。可是他找不到,所有的书里,都没有执行官所述的历史。”
“他开始怀疑,自己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编织给孩童的梦。”
“随着孩子长大,他为了报答执行官收养自己的恩情,于是成立了一家孤儿院,收养了很多孩子。”
“孩子们问院长,自己的名字意味着什么,院子写下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故事,让孩子们带着充满希冀的名字远走高飞。”
“但是故事终究只是故事,假象如同脆弱的镜子,只需要外力的一点触碰,就足以让它跌下高台,粉身碎骨。”
粉身碎骨。
这四个字回荡在宁止耳边,他已经知道,对面的人是谁了。
这句话听上去,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卫揽月?”
卫揽月,作为一个在整个过程中,频频被提及,又迟迟没有出现的存在,他在此刻现身,宁止倒觉得是意料之中了。
那一头的人轻笑一声,算是应了这个称谓。
他说:“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孩子们,该回归现实了。”
宁止耐心地等着,很久以后,才再次传出那个温和的声音。
“纸君,许久不见,想来你也还是安好的。”
不等宁止回答,他又愉快地自顾自说了下去。
“纸君,我揽到了那轮银月,可是为什么他从来不告诉我,‘欲上青天览明月’的后两句,却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①
“我揽得的月,从来都不是那些美好的愿景,而是虚无缥缈的假象。”
“哪怕是镜花水月,我也必须守着它,见不得光,也不能被黑暗侵袭。”
话到这里,便再无动静。
“见不得光,也不能被黑暗侵袭……光暗之间吗?”
宁止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样子,还是得下去。
但是他又不能把沉丢在这里。
宁止索性把这个问题抛给少年:“你是要跟我一起下去,还是我先送你回去?”
沉有些畏惧地看了看地面,捏了一下拳心给自己壮胆:“我要一起下去。”
又怕宁止误会,他赶紧补充道:“我不是想当什么救世主,我只是好奇。”
宁止好笑地敲了他一下:“放心吧,我们在前面顶着,那用得着你一个少年当救世主。”
找下去的路时,宁止又顺手某张床底找到了一面镜子,半张脸皮。
这倒也算是标配了。
宁止被这个想法雷到,赶紧把注意力放回到地面,抬手一拳砸开。
沉刚刚伸出头来看,就被宁止夹在臂弯下,纵身跳了下去,连个尖叫的机会都不给。
宁止先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别看。”
沉乖巧点头。
宁止带着他,便走得要慢些,在看见若隐若现的光后,故技重施地让纸带遮住沿途的镜子。
那些光斑果然消失了,这条路对应的就是“光”了。
只是这光暗间隙,宁止也还没什么头绪,难不成两条路是挨在一起的?
走着走着,眼前便出现了岔路。
宁止随意看了两眼,便随心所欲地选了右边的道路。
可惜他还没走出多远,就走进了死路,只好沿路返回又走另一边。
走到了中心,他又咂摸出些不对劲的地方来。
他要找的光暗间隙,怎么看也不该是这里。
他绕向其他入口,顺便忽略了时不时响起的敲击声,也不进去,就在外面小心翼翼地观察。
难不成还是死路的问题?
宁止臭着脸又往回走,回到了死路的终点,
这条死路明显是挖到这里便弃了,边缘整整齐齐,完全没有坍塌的痕迹。
宁止敲了敲,实心的,总不能让他继续玩下去吧。
沉听出来了些问题,小声问:“是死路吗?”
宁止“嗯”了一声。
“要不要,用镜子照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