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沈知意提起,过几日便是中秋,各府都在准备节礼和家宴,问将军府可要设宴。
苏婉柔摇摇头:“将军刚回,诸事繁忙,且府中人口简单,就不折腾了。自家过个节便是。” 她想了想,又道,“倒是该给几家走得近的府上送些节礼。嬷嬷已在拟单子了。”
“正是这个理儿。”沈知意点头,“自家人,清净过节最好。那些虚热闹,没意思。”
送走沈知意,苏婉柔独自在暖阁坐了一会儿。窗外那盆新摆的罗汉松,在秋阳下舒展着苍劲的枝叶,沉静而富有生机。她看着那抹绿意,心里那点因沈知意带来的消息而起的些微波澜,也渐渐平复。
晚膳前,李澜回来了。依旧是一身风尘,眉宇间带着倦色,但眼神清明。他先去看了那盆罗汉松,在窗前站了片刻,才转身进内室更衣。
晚膳时,他见桌上有一道新添的蟹粉狮子头,便问:“今日有客?”
苏婉柔细声道:“沈二奶奶午后来了,带了些新下的螃蟹,厨房便拆了蟹粉,做了这个。将军尝尝,可还合口?”
李澜夹起一个,尝了,点头:“尚可。” 他又看了一眼那盆罗汉松的位置,“盆景摆得不错。”
苏婉柔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甜。他知道是她让人摆的。
用罢晚膳,两人依旧移到暖阁。李澜似乎比昨夜更疲惫些,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的时间更长。苏婉柔依旧坐在绣墩上,这次她没拿针线,只是捧着一卷游记,就着灯光,慢慢看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榻上的人。
烛光跳跃,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想起白日沈知意的话,想起那满厅的赏赐,想起他独自在朝堂上面对的风雨与荣光……心里那股陌生的混杂着心疼,依赖与些许自豪的情绪,又悄然涌动。
她忽然很轻、很轻地开口,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将军……今日在宫里,可还顺当?”
李澜没有睁眼,只“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道:“无妨。”
依旧是言简意赅。可苏婉柔却觉得,他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两个字,便足以让她安心。
她没再问,重新将目光落回书卷上。暖阁里重归宁静,只有炭火的微响和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
夜色渐深。周嬷嬷进来提醒安歇时,李澜才睁开眼。他起身,很自然地,走到苏婉柔面前,朝她伸出手。
苏婉柔愣了一下,看着他摊开的,带着薄茧的掌心,迟疑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温热有力,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她便顺势站了起来。
“走吧。”他说,牵着她,往卧房走去。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牢牢包裹着她微凉的小手。苏婉柔跟在他身侧,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弯弯。
这一夜,她躺在他身侧,被他以熟悉的姿势揽在怀中。枕着他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在秋夜渐凉的晚风中,沉入了一个香香的安稳的睡眠。
晨光再次透入窗棂时,苏婉柔在熟悉的怀抱中醒来。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侧依旧闭目沉睡的容颜。晨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连那冷硬的线条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看了许久,才极轻、极轻地,在他臂弯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
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
秋日的晨光,温柔地洒满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