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澜脚步微顿，侧目看她。月光下，她仰着小脸，漂亮的眼眸映着月华，清澈而认真。她或许不懂军政，不懂朝堂，但这份最朴素的，对保家卫国将士的体恤与善意，却发自内心，干净而剔透。

“好。”他应下，声音比平日温和了些许。

苏婉柔见他答应，眼中泛起一丝欢喜的笑意，清浅如月光。

又走了几步，李澜忽然道：“中秋那日，我会在府中。”

苏婉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告诉她，中秋那日他不需入宫或赴宴，会在家陪她过节。心里那股欢喜便又深了一层，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绕着庭院走了两圈，便回了房。洗漱后，苏婉柔坐在妆台前，慢慢梳理着长发。铜镜中映出身后的身影，李澜已换了寝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似乎并未落在书上，而是透过镜面，看着她。

察觉到这一点，苏婉柔反而有些不自在，梳头的动作慢了下来。镜中，他的目光深沉专注，带着一种她无法完全解读的，看不懂的意味。

她放下梳子，转过身，细声问：“将军……可是有事？”

李澜放下书卷，朝她伸出手：“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苏婉柔心尖一颤，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慢慢走到床边，将手放入他掌心。

他的手温热有力，轻轻一带，她便坐到了床沿。他依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指尖无意间擦过她柔嫩的耳垂。

苏婉柔身体微微一僵，长睫轻颤，微微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近日府中事务，可还顺手？”他问，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沐浴后淡淡的皂角气息，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发。

“……都还好。有周嬷嬷和李忠帮衬。”苏婉柔小声答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嗯。”李澜应了一声，指尖顺着她的发丝，很轻地滑到她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那触感带着丝丝电流般的酥麻，瞬间窜遍苏婉柔全身。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握着的手轻轻拉住。

“做得不错。”他低声道，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长睫和染上红晕的脸颊上，眸色幽深，“比我想的，要好。”

这句简短的肯定，比宫里赐下的任何奖赏都更让苏婉柔开心。她蓦地抬起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我……我只是学着做。”她声音软软的，鼻尖酸酸的，心里却十分开心。这几个月的独自支撑，小心翼翼的学习，所有的努力与忐忑，似乎都因他这句话，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嗯，你很乖，学得很好。”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他松开了摩挲她后颈的手，转而捧住了她的脸，拇指很轻地抚过她微红的眼角。

这个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亲昵与怜惜，苏婉柔彻底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她觉得今天的将军有些不一样，却不知道到底哪里不一样。

李澜看着她这全然信赖，又带着懵懂悸动的模样，心头一动，他不假思索的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是一个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欲的吻，干燥温热的唇瓣，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她傻傻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伸出手摸了摸额头，他刚刚亲过的地方那点残留的，微凉的触感。

李澜看着她呆住的模样，还有伸手的动作，颇觉好笑的弯了下唇角，松开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睡吧。”他低声道，像往常一样，手臂环上她的腰。

苏婉柔听话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动，只是僵硬地靠着他，闭上了眼睛。

李澜似乎并未察觉，或者并不在意。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拥着她，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已然入睡，又或者只是假寐。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纱，温柔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秋虫在墙角低吟，晚风送来隐约的桂花甜香。

长夜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