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个圈。” 李澜解释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婉柔脸红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可看着他沉静等待的目光，她心底又生出一种隐秘的想要展现给他看，得到他更多肯定的渴望。

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提起一点点裙摆在原地缓缓地转了一个圈。

特制的裙摆因着动作飞扬开来，交叠的百十层轻如蝉翼的三色薄纱在月光下随着裙裾旋转，流淌出绚丽而柔和的光彩，果真如同层层叠叠的花瓣在瞬间绽放旋开，美得如梦似幻。她发间的碧玺步摇也随之晃动。

一圈转完，苏婉柔气息微喘，脸颊红得如三月桃花。

李澜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直到她停下。

他从来不是贪色的人，只是平生突然第一次知道了古人说的冲冠一怒为红颜，英雄难过美人关是什么意思。

他上前一步，伸手，苏婉柔乖乖的把手搭上去。

“嗯，” 他开口，平静下来，“好看。” 顿了顿，又补充了两个字，“极衬你。”

他的赞美依旧简洁。

“将，将军喜欢就好。” 她声如蚊蚋。

他牵着苏婉柔落座，周嬷嬷带着几个得脸的丫鬟仆妇侍立一旁，脸上都带着节日的喜气。

“今日家宴，不必拘礼。”李澜开口道，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比平日温和，“都辛苦了。”

众人忙道不敢。李澜示意开席。丫鬟上前斟酒，是温过的桂花酿，清甜醇厚，酒意不烈。

李澜举杯，苏婉柔也连忙端起自己面前的甜酒。两人杯盏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愿国泰民安，边关永固。”李澜沉声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是武将的祝愿，带着金戈铁马的肃穆。

苏婉柔学着他的样子，也将杯中甜酒饮尽。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带着桂花的甜香和一丝酒意，让她脸颊微微发热。她细声接道：“愿……阖家安康，岁岁团圆。”

李澜看了她一眼，眸色在灯光下深不见底。“嗯。”

宴席开始。菜肴一道道呈上，李澜依旧话不多，但胃口似乎不错。苏婉柔小口吃着，偶尔为他布一筷子远处的菜。她发现，他虽不挑食，但对那碟清蒸鲈鱼腹部的嫩肉和加了蜜渍桂花的月饼，似乎格外青睐，便默默记在心里。

月光越来越亮，清辉洒满庭院，与廊下的灯火交相辉映。晚风带来更浓郁的桂花甜香。偶尔有不知谁家放的爆竹声，远远传来，更添节日的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澜挥手让周嬷嬷带人将残席撤下，只留了茶水，月饼和几样果子在桌上。丫鬟仆妇们行礼退下，庭院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和天边那轮圆满无缺的明月。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只有秋虫在墙角低吟，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月光如水，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青石地上。

苏婉柔偷偷抬眼，看向身侧的李澜。他正仰头望着明月，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下颌线绷紧，不知在想些什么。是在想北境的将士？还是在想朝堂的风云？

“将军，”她鼓起勇气，细声唤道，拿起一块蜜渍桂花的月饼，递到他面前，“再尝尝这个？桂花是庄子上新送的，蜜也是上好的。”

李澜收回目光，看向她。月光下，她仰着小脸，眼中映着月华和他的身影，清澈而明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不易察觉的依赖。手中的月饼小巧精致，散发着清甜的桂花香。

他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她微凉的指尖。

李澜将月饼送入口中，慢慢咀嚼。桂花蜜的甜香在口中化开，混合着月饼皮的酥软和馅料的细腻。“不错。”他评价道，语气平淡。

苏婉柔自己也拿起一块，小口吃着。

“北境的月亮，这时节已能照见霜了。”李澜忽然又开口，目光重新投向夜空，“边关将士，此刻也该在分食月饼，遥望故乡。”

苏婉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轮明月皎洁圆满，清辉遍洒人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她轻声念出不知在哪本杂书上看到的句子，心里对那些守护边关、无法与家人团圆的将士，生出更深的敬意与怜惜。

李澜闻言，侧目看她。

月光下，她神色恬静，目光澄澈，带着一种不谙世事却发自内心的纯善。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微微发凉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薄茧，一如既往地有力。苏婉柔没有抽回，只是任由他握着。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手握着手，仰头望着同一轮明月。

不知过了多久，夜露渐重。李澜松开她的手，站起身：“不早了，回房吧。”

“嗯。”苏婉柔也站起身，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踏着银白的月光，走回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房门。

身后，圆月高悬，清辉万里。庭中桂花甜香，随风飘散，久久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