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档案室回来后,许星落一整夜都没能合眼。
那句穿越了十年光阴的“今日,遇见星光”,像一枚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灼人的刺痛。
原来,他早就认识她。
原来,她以为的蓄意接近和协议捆绑,竟是他长达十年的步步为营和处心积虑。
这个认知,像一场八级地震,彻底颠覆了她过去二十几年建立起来的所有世界观。她从一个被背叛的、无足轻重的科研炮灰,瞬间变成了一个被学术界神明默默守护了十年的、独一无二的“星光”。
这种巨大的、戏剧性的身份转变,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
第二天,当她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出现在实验室时,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恍惚状态里。
她无法像往常一样,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模型里。她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坐在办公室最深处、身影清冷的男人。
他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许星落却再也无法用平常心去看待他了。
他敲击键盘的指尖,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喝水时滚动的喉结……每一个在她眼中曾被定义为“冷漠”和“疏离”的细节,此刻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名为“深情”的滤镜,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她迫切地想要冲过去问他,问他这十年,他究竟还知道些什么?又究竟为她做过些什么?
可她不敢。
那个秘密,是他藏了十年的宝藏。他选择在家庭晚宴上,以“谎言”的形式半真半假地说出口,却从未想过要亲口告诉她。
她冒然戳破,会不会打破他所有的计划,让他重新退回那层坚硬的、名为“理性”的壳里?
这种复杂而矛盾的心情,折磨了她一整天。
下午,实验室内部有一场小型的学术沙龙,由几位新入职的青年研究员分享他们最新的研究进展。
许星落抱着笔记本,心不在焉地坐在了报告厅的后排。
直到一个阳光开朗、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我的报告主题,是关于在强背景噪音下,如何通过重构马尔可夫链蒙特卡洛算法,来分离μ子衰变过程中的微弱信号。”
台上,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正微笑着看向观众。他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俊朗,气质干净,带着一种在海外名校浸润多年才有的自信与从容。
他叫孙杨,是中心刚刚从德国马普研究所挖回来的青年才俊,主攻方向是高能物理的数据分析与建模。
许星落抬起头,对他报告的主题产生了一丝兴趣。这和她之前处理“垃圾数据”时遇到的问题,有异曲同工之处。
孙杨的报告做得很精彩,深入浅出,逻辑清晰。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像大多数报告人那样,通篇只讲自己的成果。
在讲到核心算法时,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了观众席,精准地落在了许星落所在的方向。
“在这里,我必须特别感谢我们中心的一位同事。我前几天在内部资料库里,看到了一份关于K介子异常衰变的初步数据处理报告。报告的作者,用一种我前所未见的、极具创造性的思路,借鉴了地震波噪音模型,成功地将看似无用的背景噪音,转化成了可以被分离的独立信号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这个思路,对我后续的算法优化,起到了决定性的启发。坦白说,那是我近期读到过的,最富有想象力、也最大胆的报告。简直是……神来之笔。”
话音落下,报告厅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都知道,那份关于K介子的报告,出自谁手。
一瞬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许星落的身上,有惊讶,有好奇,也有几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