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的清晨。
院子里静,檐下那串风铃偶尔被风带一下,轻轻响。宽三郎落在廊柱上,偏着头理了两下羽毛,又安静下来。
凛在屋里站了片刻,才抬手把领口理平。
那身洋装穿在身上,到底还是与平日不同。袖口收得比和服利落,裙摆落下来也不是她惯了的弧度。她低头顺了顺裙侧,又把袖口按平,停了一息,这才推门出去。
义勇已在廊下等她。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凛脚下先顿住,抬眼看见他,耳后那点热意便慢慢浮上来。深铁青的薄羽织压着白色立领,和平日比起来,整个人都收得更利落。
义勇也看着她,看得比平时久一些。那身浅灰蓝把人衬得更清,领口那一道白滚边压得很净,肩背也站得直,和她平日一贯的样子不一样,却又仍是她。
谁都没有先说话。
过了片刻,义勇先开了口:
「……走吧。」
两人正要往外走,义勇却忽然停住。
「……等我一下。」
他说完,转身回了房,然后径直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木盒。
那盒子有点发旧,边角磨过,木色发沉,却一直收得很好,他拿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条珍珠项链。珠子不大,光泽温润,安安静静躺在深色绒布上。
柜子上放着莺子的照片。
义勇抬头看了一眼。
「姐姐……她戴这个,会合适吧。」
照片里的莺子只笑着望着他。
他把盒子合上,转身走了出去。
凛在廊下等着。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义勇把木盒递给她。她接过来,低头打开,动作先慢了一下。珍珠在晨光里一粒一粒地亮着,不张扬,却一眼就看得出不是寻常首饰。
她怔了怔。
「这是……?」
义勇看着那只盒子,答得很平:
「家里留下来的。」
凛手上一顿,立刻便要把盒子合上。
「不,这太贵重了。」
义勇没有接她手上的盒子,只道:
「今天戴着正好。」
凛抬头看他,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能要。」
义勇神色很静。
「原本……就不是让我收着的。」
凛没再接话。
她低头看着盒里的珍珠,过了片刻,才要把项链拿出来。指尖刚碰到搭扣,义勇先一步伸出手。
「我来。」
她没有再坚持,只把项链递过去,转过身,背对着他站好。
义勇走到她身后。
珍珠从指间滑过,带一点凉。搭扣扣到后颈时,他的手指轻轻碰到她皮肤,凛肩背一下绷住,呼吸也跟着乱了半息。谁都没有动。
扣好以后,义勇的手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去。
珍珠落在她锁骨之间,正好压住领口那一线空出来的位置。
凛转过身来,义勇退开半步,看着她。几息之后,才低低道:
「……很好看。」
凛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很轻地碰了碰最中间那颗珠子。再抬起头时,眼里那点光已经乱了一层。可她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瞬。
义勇先移开了目光。
「走吧。」
「嗯。」
婚礼的场地在镇外一座洋馆里,是辉利哉托产屋敷家旧识安排下来的。
车马从林荫底下穿过去,碎石路在轮下辗出沙沙轻响。到了地方,远远便能看见白墙、长窗和庭园深处被修得齐整的树篱。门前的花坛是西洋式样,白花和浅色玫瑰开成一片,风过去,香气也跟着一阵一阵散开。草地上摆着一排排椅子,长桌已经铺好浅色桌布,银器和玻璃杯在午后的光里一一亮着,既讲究,又不至于流于夸张。
两人到时,宾客已经来了不少。
蝶屋几个女孩子正低声笑着整理花饰。炭治郎、香奈乎、祢豆子、善逸、伊之助他们在另一边说话。柱们与旧识分散站着,蜜璃的家人则在厅廊边招呼客人。
义勇和凛先往树荫那边去。
鳞泷先抬起了眼。
他站在那里,背还是那样直,脸上没再覆着面具,白眉垂下来,神情温厚。目光落到凛脸上的时候,略停了一下。静江夫人站在他身侧,衣着素雅,眉眼温和,见他们走近,先轻轻笑了一下。
鳞泷叫出她的名字。
「朝比奈凛。」
凛原本只是跟着义勇过来问候,听见这一声,神情里先带了点意外。
「您……认识我?」
鳞泷看了义勇一眼。
「义勇跟我提过你。」
凛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义勇。义勇这才介绍:
「这是我师父,鳞泷左近次。」
又微微侧了一下身:
「和夫人静江。」
凛立刻行礼。
「鳞泷先生,夫人。」
鳞泷看着她,又问:
「近来恢复得如何?」
「已经好多了。」
凛答得很稳。
「今日出来,也没有什么不适。」
静江夫人听完,在旁边笑了笑,声音温温的。
「那就好。」
她又看了看凛身上那件洋装。
「这身很衬你。」
凛低声道:
「谢谢您。」
鳞泷这时才把目光移到义勇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一眼。
「这回总算像是去参加喜事。」
义勇应得很老实。
「是。」
静江夫人听见,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也没再多留他们,只温声道:
「快过去吧,时候也差不多了。」
从鳞泷夫妇那边出来,二人没走几步,便撞见了志摩望月。
望月今日也换了稍正式些的衣裳,只是那股山里带出来的清简还在,站在这满庭园的白花与玻璃杯盏里,也并不显得突兀。他看见凛,先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眼。
「师父。」
凛上前一步行礼。
望月先看了看她的脸色。
「今日出来,累不累?」
凛摇摇头。
「还好。」
望月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那就好。」
视线往下落到那身洋装上时,望月笑了一下。
「倒是第一次见你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