蕨姬抬手打断,目光只落在义勇身上:「贵客今日挑剔得有趣。」
她袖下的腰带无声滑出,贴着地面擦过榻前,尖端一点点探向琴袋与礼具包的边缘,像要摸出有没有多出来的鼓点。
汐乃的扇停了一瞬,随即又轻轻摇起。风更小了,扇影掠过榻沿,把那条探线切得断断续续。
义勇把酒案轻挪半寸,案角恰好挡住腰带的去路。衣摆随动作落下,压住榻前那一寸空隙,把试探拦回“规矩”里。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别碰我的东西。」
腰带尖端停住了半息。蕨姬的笑仍挂着,眼底却沉了一点。
就在那半息里,义勇的手已经探到身侧礼具包的系扣。他指尖一勾,结扣松开一线,布口被他顺势一扯。
刀柄露出的瞬间,他没有完全抽出,只借力送出。刃还没见光,方向先到。
「接着!」
刀贴着矮桌飞过去。
汐乃抬手接住,腕骨一沉,把重量吞下去。下一息刀已出鞘,冷光在灯下闪过一道,照出她眼神的凛冽。
蕨姬的笑意在那一瞬终于裂开。她肩背微微一耸,皮肤下的纹路像被拉开,妖异的气息更重,座敷里的香都被压碎。
花魁的外壳一剥,堕姬现出原形。
她不再装问安,腰带从地面弹起,直冲汐乃的腰线与脚踝。第一波来得快,专挑“卷走”的角度。
汐乃站在原地,没退半步,刀锋抬起,声音压低却清楚:
「浪之呼吸 弐ノ型——潮风纱浪!」
刀势走出一圈极薄的弧,卸掉切割的力道,腰带被迫偏转,没能缠上她的脚踝。可第二波紧跟着改线,尖端扫向她衣摆与袖褂的拖拽点,专咬那身厚重外层。布料一被挑起,她的步幅便会被拖住,下一瞬就会被卷走。
她眉梢一紧,脚下那一下迟了半拍。
义勇已经上前。
他换位极快,脚尖在榻与案之间落出一条窄线,声音落下时没有起伏:
「水之呼吸 参之型——流流舞!」
他在汐乃前侧半步截住腰带的死角落点,刀背擦过腰带尖端,偏转它的轨迹。紧接着,腰带贴身绕上来,想从他腰侧缠住,再回咬汐乃。
义勇不让它成环,手腕一翻,低空半圈旋身,刀势贴地切出一段干净的弧。
「水之呼吸 弍之型——水車!」
半圈,不上天,只破贴身弧线。腰带被切得一抖,缠绕的势头断开,碎端在地上滑了半寸。
座敷太窄,桌案太多,屏风太近。这里每一寸都在给鬼提供借力,也在给他们添阻。
义勇的目光扫过门帘外廊,短短一息就做了判断。他不拆屋,也不在座敷硬磨。他把战线往外廊引,边退边压角度,声音贴着汐乃耳侧落下去:
「快换。」
汐乃眼神一沉,转身就往侧廊退。那一身花魁外层在这一刻成了锁链,拖尾扫过榻沿,几乎勾住案角。她硬生生把步幅压到最短,钻进侧廊杂物间门内,门扇只合上半边。
门缝是一条细线,细到能让刀尖钻进来。
义勇站在门前半步,把那道门缝当成自己的底线。堕姬的腰带在外廊上翻涌,忽然改线,绕开他刀势的主方向,贴地钻向门缝,尖端直取门内——它要的不是赢,是咬中那一瞬。
义勇脚跟一沉,刀锋压出一记厚重的水面。
「水之呼吸 肆之型——打潮!」
刀势压迫而出,波面从地面抬起,把腰带尖端的落点硬生生顶高一寸。那一寸,正好让它擦过门缝边缘,没能钻入。
堕姬立刻再改,碎带回抽,想从更低的角度贴着门槛缠上去。她的狠在这一刻显露得彻底:不计代价,只要撕开门内那一息。
义勇不追,不贪,他只守。低空再补半圈,刀势贴着门槛走,把缠绕的弧切断在门外。
「水之呼吸 弍之型——水車!」
腰带被切断的一瞬发出湿粘的摩擦,碎端抽搐着回缩。义勇的呼吸没有乱,肩背却绷得更紧,汗意从颈侧渗出一点点,很快又被夜风带走。
门内传来极轻的布料滑落声,快得像割断束缚。紧接着是一阵更干脆的套衣声,扣位合上,布带勒紧,动作利落,。
堕姬的目光在门缝上停了一瞬,用更刻薄的声音嘲笑:「躲起来换衣?真是可怜。」
义勇没有回应。他把刀尖轻轻一偏,指向外廊更空的一端,声音仍短:
「出去。」
他不是给鬼说的,是给门内的人。
下一刻,门扇被从内侧推开。
凛出来了。
外层束缚被甩掉,步幅立刻回到她自己身上。她的背脊比刚才更直,刀在手里也更贴。她没有先花一息确认义勇,目光落在腰带成势的那一刻,直接出刀:
「浪之呼吸 壱ノ型——破浪!」
刀势斩在腰带成势的“圈围惯性”上,不追脖子,不追人,只破它要围住整条廊的势。腰带被逼得一散,落点被迫偏开,外廊瞬间腾出一段可走的空区。
义勇趁那一段空,脚步一转,把战线继续往外导。他仍不拆屋,也不让战斗回到座敷里最窄的地方。
「出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先前更冷。
他们退向偏院过渡的那条线,廊下风更直,脚下障碍更少。堕姬的腰带追咬不止,碎端回抽更急,像有人在另一端猛拽线头。
同一时刻,井下的短斩再落一次,木梁震了一下,那震动通过楼板传上来,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掉。
堕姬的眼神偏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却足够让义勇注意到:她听见了。
听见井下空了,听见活人被带走,听见网的一角被扯开。
网合上了。
第一拍已经有了。
凛并肩站到义勇身侧,刀尖微微下压,呼吸接回更稳的节拍,准备迎接下一轮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