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很轻微,甚至算不上反抗,却让锖兔猛地一愣。因为他在义勇抬起的脸上,没有看到往日的阴郁和抗拒,那双蓝色的眼眸里,虽然还带着刚醒的朦胧,却清澈了许多,甚至……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无奈"的情绪。
"啧,"锖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些,笑嘻嘻地指着义勇,"喂喂,你这家伙,刚才是不是想还手?"
义勇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开始穿衣服,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这无声的反应,在锖兔看来,简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趣。
训练中的变化更为明显。他依旧专注,依旧刻苦,依旧会一次次地被锖兔击倒,但再次爬起来时,他身上那种近乎自虐的、绝望的执拗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想要变强的渴望。
当锖兔再次指导他动作时,他会认真地听着,偶尔,在理解某个关键点时,会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
一次休息时,锖兔说起自己第一次尝试"贰之型 水车"时,因为旋转过度一头栽进溪水里成了落汤鸡的糗事,他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晴坐在旁边,唇角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气音的嗤笑,从义勇的方向传来。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但锖兔和晴都听见了。
锖兔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声音。他死死地盯着义勇,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两个洞来。
义勇被他看得窘迫极了,下意识地想低下头,掩饰性地抬手想摸摸鼻子。
可锖兔的动作更快。他像一只发现猎物的豹子,猛地扑了过去,一把紧紧搂住义勇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让义勇窒息。
"笑了!你刚才是不是笑了?!富冈义勇!你居然会笑?!"锖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得老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他用力摇晃着义勇,"再笑一个看看!快!像我这样——哈哈哈!"
义勇被他勒得脸颊泛红,挣扎着想摆脱,手脚并用地推拒着锖兔。在这样激烈的、"毫无尊严"的玩闹中,他脸上那层最后的冰霜仿佛彻底被锖兔的热情融化了。起初是强忍着的、抿紧的嘴唇微微颤抖,然后,一丝真实的、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笑意,终于如同破开云层的阳光,在他唇角清晰地绽放开来。
虽然依旧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但那弯起的眉眼和柔和下来的面部线条,无比清晰地宣告着——富冈义勇,真的在笑。
"看!晴!你快看!他真的笑了!"锖兔兴奋地大叫,仿佛完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
晴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看着锖兔毫无形象地挂在义勇身上,看着义勇从最初的窘迫挣扎,到后来几乎是无意识地抬手回护着锖兔,防止他动作太大两人一起摔倒,看着他脸上那久违的、真实而轻松的笑容。
她的心中仿佛也被这阳光般的笑意填满。她知道,这并非伪装,也不是短暂的情绪波动。
这是那个曾经失去一切、将自己彻底封闭的少年,在感受到了新的羁绊和温暖后,内心深处那个原本就存在的、会和姐姐嬉笑打闹的开朗灵魂,正在一点点地挣脱枷锁,重新呼吸。
从那天起,义勇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大多时候仍是浅浅的,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但他不再刻意压抑。
他会因为锖兔笨拙的安慰(比如递水时故意把水洒在他身上)而无奈地弯起眼睛;会在晴默默帮他纠正了一个微小错误后,回以一个带着感激的、浅浅的笑意。
他甚至开始会主动做一些小事。比如,在训练结束后,默默将三人散落的竹刀收拾好;在吃饭时,注意到晴似乎更喜欢某一道菜,便会将自己那份拨一些过去,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他的话语依旧不多,但不再是因为拒绝交流,而是性格使然。当锖兔勾着他的肩膀,大声宣布"我们三个以后就是最强的队士了"时,他不会附和,但也不会再在心中否定。他会安静地听着,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与锖兔眼中相似的、名为信念的光芒。
阳光、汗水、锖兔响亮的声音、晴安静的存在……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富冈义勇崭新的日常。他依然思念姐姐,那份悲伤如同心底的烙印,永远不会消失。但它不再是可以吞噬他的黑暗,而是化为了他想要连同姐姐的份一起活下去、一起变强的力量。
他看着身旁打打闹闹的锖兔和安静微笑的晴,心中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冻土,终于重新焕发了生机。原来,在背负着过去的同时,也可以拥抱现在,期待未来。
原来,笑出来,感觉……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