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眼时,她的神色已恢复成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认命的淡然。
“这双眼睛,注定会带来悲剧。”她低垂着眸子,神色平静。“从我得到它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所以,在悲剧降临前,用它斩尽可能多的鬼,就是它唯一的价值。”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陈述了一个她早已被迫接受的事实。这份超越年龄的、将一切惊涛骇浪都压抑在平静海面之下的成熟,恰恰是鳞泷最为担忧的。
她将自己包裹得太严实,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独自吞咽,只在无人可见的深夜,用鲜血和未知的代价去喂养那份危险的力量。
鳞泷看着她低垂的、显得异常柔顺的头顶,心中那几句关于“珍惜自身”、“不可透支未来”的重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融在面具之后。对这个早已将自身置于祭坛之上的少女,过于严厉的斥责显得太过残忍。
他最终只是沉声道:“注意身体。”语气是长辈最朴素的关切。随即顿了顿,声音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那双眼睛,不要太频繁使用。”
……
推开卧室的门,一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暖意迎面扑来,悄然驱散了从师父房间带回来的、萦绕在心的冰冷与沉重。
她看到,义勇依旧没有睡在自己的铺位上,而是蜷缩在她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的蓝色眼眸,像守候着归巢温暖、缺乏安全感的小兽。听到门响,他立刻抬起头,小声地、带着全然的依赖唤道:“姐姐。”
那一刻,朔夜晴冰封般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暖石,漾开细微却真实的涟漪。她走过去,在铺位边坐下,语气不由自主地放得轻软:“如果我回来得太晚,不用等我,自己先睡就好。”
她看着少年全然信赖的模样,坚硬的外壳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义勇没有回答,只是在她拉开被角躺下的瞬间,便如同寻求光源的飞蛾,熟练而迅速地依偎过来,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呼吸着那能让他感到无比安定与温暖的气息。
“一直抱着我吧,姐姐。”他的声音带着朦胧的睡意,有些含糊,手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依赖,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嗯。”
她发出一声近乎气音的应答,彻底闭上了疲惫的双眼。伸出手,温柔却坚定地回抱住怀中这份沉甸甸的、将她与这个冰冷世界紧密连接的羁绊。
下巴轻轻抵在义勇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干净清冽的皂角香气,这平凡却珍贵的温暖,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与避风港,缓缓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与躯体的隐痛。
在这份无声的信任与毫无保留的依靠中,她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沉入了或许能有片刻安宁的睡梦。
而义勇,在感受到她呼吸变得绵长平稳之后,也在令他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了最温暖舒适的位置,彻底沉入了无忧的睡眠。
窗外,狭雾山的夜色浓重而静谧,仿佛在默默守护着这对在冰冷命运中相互汲取微光、彼此支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