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最终选拔”的日子如同逐渐逼近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狭雾山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回荡着笑闹声的林间空地,如今只剩下竹刀撕裂空气的锐响、急促的喘息声,以及汗水滴落泥土的微不可闻的声响。
玩耍的时间被压缩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近乎凝滞的严肃。
连最是开朗的锖兔,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沉凝,挥剑的动作一次比一次狠厉,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与决心都倾注其中。
义勇则愈发沉默,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像是封存了一片寂静的海,只有在与晴和锖兔对练时,才会泛起专注的波澜。
朔夜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弥漫在空气里的紧绷。她自己的心跳也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因为对未来的未知而悄然加速。
但她将这一切都收敛在那张平静的面容之下。她不再轻易开启写轮眼,除非是在鳞泷师父的特意指导下,进行极限的洞察与反应训练。
每一次使用后眼球传来的隐痛,都在提醒着她那份代价,也让她更加珍惜平常的每一次挥刀、每一次踏步。
然而,事情并不如愿。
一种无形的壁垒,横亘在她与那双眼睛之间。无论她如何集中精神,如何压榨自己的体力与意志,那两枚漆黑的勾玉依旧固执地停留在原地,旋转,洞察,复制……却再无寸进。
它仿佛被冻结在了觉醒的那一刻,无法触及更深层的力量。她试图回忆灭门之夜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来刺激它,可那痛楚如今更像是一块沉重、冰冷、无法融化的坚冰,封存在心底,提供着持续的寒意与动力,却无法再燃起最初那场足以重塑她的烈火。
瓶颈。一个清晰而令人焦躁的词语。
白天,她依旧是最专注的那一个。锖兔和义勇能感觉到她挥剑的力量更加凝实,步伐更加稳健,那是一种将挫败感转化为动力的表现。
但偶尔,在训练间隙,当她以为无人注意时,会抬起手,用指节用力按压自己的眉心,或是长时间地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会闪过一丝极快被掩去的困惑与……无力。
“晴,你的动作越来越精准了。”锖兔在一次对练后,抹了把汗,由衷地称赞道。
晴只是浅浅一笑,抬手用袖子擦过额角的汗,避开了他纯粹赞美的目光。“还差得远。”
义勇默默递过水筒,晴接过时,他注意到她指尖那不易察觉的微颤,并非力竭,更像是一种精神高度紧绷后的余韵。他抿了抿唇,什么也没问。
夜晚成了她独自对抗的战场。
今夜,月光清冷。确认身旁的义勇呼吸平稳深沉后,晴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起身,再次潜入屋后茂密的林地深处。
这里是她选择的“训练场”,远离小屋的温暖与安宁。她需要这片冰冷的、属于她一个人的寂静。
“哈啊……哈啊……”
她扶着粗糙的树干,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早已浸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凉意。刚才,她又一次试图冲击那层壁垒,将精神感知提升到极限,去“触碰”眼睛深处那蛰伏的力量。
结果依旧是徒劳。除了眼球愈发尖锐的胀痛和视野边缘开始闪烁的黑点,一无所获。
无力感像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树干。
“这双眼睛……”她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微弱。她闭上眼,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的眼睑。
为什么会无法进步?鳞泷师父说过,力量的根源在于强烈的情绪与执念。她不够恨吗?不,她对鬼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她不够想变强吗?不,保护锖兔和义勇的愿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那为什么……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猩红的夜晚。不是刻意去回忆那份痛,而是记忆的碎片自行浮现。
母亲浑身是血,以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蜷缩在地上,而她怀中的孩子,早已面色青白,失去了心跳。
母亲还剩最后一口气,浑浊的双眼在看到晴身影的瞬间,爆发出绝望与哀求,她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嘶声喊道:“晴……快跑……!”
“咔哧——”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不是恨。最初点燃这双眼睛的,不仅仅是恨。
是眼睁睁看着至亲被碾碎、被剥夺、被吞噬时,那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是那份温暖的、寻常的、她视若珍宝的羁绊,在她眼前被最残酷的方式生生撕裂时,产生的极致的情感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