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罗雨言这种偷拍人隐私的事很是反感,但又拿对方没办法,只能装作不在意地解释:“不是,怎么可能?”
“人证物证具在。”
“坦白从宽。”
石兰对着那车的照片搜了一下价位之后也说:“我去,还真是豪车,怎么回事儿啊木晓晞,你背叛人民跨越阶层了?”
木晓晞平时生活费两千多,一个月能存一千下来,开销很是节省,加上对家里的事几乎不怎么提,所以连跟她生活里两年的宿舍同学都不知道她家的家境具体如何,只以为是个小康家庭。
木晓晞回到自己桌前,把那张纸条收起来夹进书堆里,一边给另外两个室友桌上放橙子,一边平淡地说:“那是我一个长辈的车,今天早上跟我爸去城里拜访了一下那个长辈,中间我爸有事就先走了,我回来晚一些,那个长辈就让他的秘书送了一下我。”
周静静八卦的脸一下垮了:“就这样?”
李苁满脸不信,发散思维道:“我不相信,肯定是你男朋友,看看这照片,又高又帅的,你跟我说是秘书?你那个长辈肯定是想撮合你们才让秘书送你吧!”
她被这不着调的发散思维逗笑了,从包里翻出陈秘书的名片:“看,人家的名片,看看职位。”
几个女生轮流看了那张名片,脸都皱巴成了一团,竟然不是言情小说剧情?
“阅岭集团?没听过,干什么的?集团……你爸认识的那个长辈这么有钱吗?是集团的什么职位啊?老总?大佬啊?”
“我来搜搜。”
“哎,你爸能认识这种档次的大佬,你家该不会也有特别有钱吧?隐藏的土豪?你平时都这么低调的吗?”
“我靠,靠,靠,靠,原来我们学校旁边不远那一片别墅区就是他们集团修的,这是真大佬啊,木晓晞,原来你人脉这么广啊……”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聒噪,越来越多,吵得她的脑袋嗡嗡作响,耳朵也一阵一阵地耳鸣。
她试着晃了晃脑袋,想把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晃出去,却没想到越晃越难受,头晕眼花,连着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很快,室友们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
“晓晞,我以后的工作可就靠你安排了,我要求不高,一个月有八千我就干……”
“八千?我六千就……”
“哇。”
“哎呀,晓晞,你怎么吐了!”
“晓晞你没事吧!”
“晓晞?晓晞!”
晕过去之前,木晓晞强撑着身体将那张纸条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告诉自己,哪怕是个窝囊废,也不要再上这种显而易见的当了。
爱?如果这就是爱的话……
“你妈很爱你,所以对你很宽容。”
“是。”
“但不代表我也这样。”
“……”
“听说你那边出了点事,需要帮忙吗?”
“不用。”
“之前我就说过,不应该对那种人心软,也不应该给钱,而是要将他置于永远无法翻身的境地,否则后患无穷,你现在信了?”
徐敬孚拿着扇子给躺椅上沉沉睡着的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的老太太轻轻扇着风,说:“我会处理好的。”
徐休平静地拨着手上的佛珠串儿,眼睛盯着正在播放的电视新闻:“你妈活不久了,我只想在最后的日子平平静静安安生生把她送走,如果那件事被新闻爆出来让她知道,影响到集团的利益,你这个徐总就不要再做了。”
“好的,徐董。”
“她在的时候,你该叫我爸。”徐休站起来,叫他站到一边去,接过他手里的扇子亲手给躺椅上的那个看起来比他老了十几二十岁的白发老太太打扇,“你妈在去年的六十大寿生日上也说了,她希望能看到你结婚,当时我没说什么,是觉得她还能再活几年,但是今年你妈什么情况你也清楚……结婚这件事可以提上议程了,尽快。”
徐敬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侧。
徐休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哪怕是个假的,都要给我带回来一个。”
“爸。”
“结了再离也可以,在你妈走了以后。”徐休这两年也老了,没有过去那些年时那么专断独行了,但这种宽容也并非源于仁慈和爱,而是因为冷漠和不在意。因为冷漠,所以不在乎他人如何想如何感受,因为不在意,所以很多话说得也很直白残忍。
“你不吃亏,完成这个任务,让你妈没有遗憾地离开,我可以将我个人资产的10%分给你,够你花一辈子。”
“完不成,那就拿着你这些年的工资走人。”徐休淡淡道,“你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妈,我谁也不在乎……没有你妈,你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
徐敬孚从别墅区出来,在车里坐了很久。
一直坐到了天黑,星星铺满了那张深不见底的黑色幕布,他下了车在那闪烁交织的星星网络中辨认出了那个大勺子。然后很自然地,他想到了今天白天时那个随着父亲来到他办公室里的白裙女孩儿。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那个当初刚刚到他腰的孩子,现在竟然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
“我一个人上学好害怕,路上好黑,好多次我都不想去上学了,这个时候我就会看星星,我想象星星就是我的朋友,陪着我一起走路,跟我说话,我就一路跟星星说话,一直说一直说,然后就到学校了。”
24岁的徐敬孚说:“你这样做是可爱,我这样做是神经病。”
小孩说:“那你就在心里悄悄说啊。”
徐敬孚:“想象不出来星星怎么说话。”
小孩自顾自地说:“你孤单了,那你就把我想成星星跟我说话,你怕黑,就把我想成星星灯提在手里走路,你不知道目标在哪里了,就看看北斗七星,想象那是我的大勺子,我在用它吃饭,对了,你饿不饿啊徐敬孚?”
“你该叫叔叔。”
“我书包里有一个橙子,给你吃吧徐敬孚,我刚听到你肚子叫了。”
徐敬孚把橙子皮给她剥了:“给你,那是你的肚子在叫。”
“……”
“吃吧,年纪小,心眼儿还挺多。”
小孩反驳:“我不是心眼多,我是故意那么说的。”
“为什么?”
“因为你好像很难过。”
“我也是故意那么说的。”
“啊?”
徐敬孚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鼻涕都快淌到嘴里了。”他拿纸给木晓晞擦了鼻涕,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这个话痨小屁孩,让她拿去买很多橙子吃,还把羽绒服都脱给了她。
然后他送小孩儿去了学校,一路上这小八哥儿的嘴就没闲过,叽叽呱呱吵得他心情更差了几分,但孩子天然看不懂他的脸色,也看不懂他此刻的心情,还是说个不停说个不停,烦得他恨不得把人丢去马路中间。
分别时这小丫头还紧紧抱着他说什么:“要是你是我爸爸就好了”。
他敷衍道:“这辈子算了,下辈子吧。”
下辈子其实也不想。
下辈子最好不要做人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重新回到那座桥上时,小孩儿突然拉住了他的裤子。
又怎么了?
“你不准死。”小孩说。
徐愣住了。
“徐敬孚,冬天的河水太冰了,你会冷的。”
……
十三年了,没想到再次见到这孩子时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想了好一会儿,给陈遇打了电话:“就这几天,木晓晞那边你去安排一个时间,把她接过来,我有事要跟她谈。”
下辈子会在哪里也不知道,那就这辈子吧。
就当是他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