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冬天的河水太冰了,你会冷的。
小屁孩,你懂个屁。
我明天还想吃橙子,你帮我剥好不好。
不好。
好嘛。
快去上学。
学校门还没开呢。
我要走了。
徐敬孚,明天给我剥橙子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手指呢,你的手指呢?给我,就像这样拉,好啦!明天……
男人撒开手掉头离开。
明天我也给你拿一个橙子,我们一起吃啊!徐敬孚!叔叔!徐叔叔!
徐敬孚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曾经那个给了他生的希望的孩子如今会变成这番模样,还能对着他说出这些话来。
“徐叔叔,选择我已经做好了,我选……”
“陈遇!!!”
徐敬孚掉头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朝着楼道再次雷霆万钧地怒吼了陈遇的名字。很快陈遇过来了,满头雾水:“徐总?”
徐敬孚走到办公桌里侧背对着他们,快速地朝门口挥了一下手。陈遇不太明白他手势的意思,然后看了一眼房间另一侧的木晓晞,这时他才注意到茶几上还有地面上的狼藉。他打给木晓晞的早点、甜品落在地上,一只咖色的玻璃烟灰缸碎在地面上。
“这……”发生什么了?
他用眼神疑惑地询问木晓晞,幸好她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她甚至还稍微欠了一下腰,跟他点了一下头表示了问候。
他又回过头看了看徐敬孚,只见穿着深灰色衬衣的他稍稍弓着腰靠在办公桌边,后背紧绷肌肉贲张,一双健壮的手臂青筋暴起宛如一张绷紧了随时会发射出去的利剑,一只拳头若铁弹紧握着搁在桌上,仿佛攥紧了什么东西。
跟在徐敬孚身边两年了,陈遇也从未见到徐敬孚这样一面,以至于他也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况。
他看到那张背对着他们的后背随着深长的呼吸扩开,肌肉往两侧扩张,再随着沉重的呼气慢慢降落。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有三到四次,房间内暴怒僵持的气氛才被勉强破开了一条细细的口子。
“出去。”徐敬孚低声说,他的拳头松开,半根被暴力捏烂的烟从他手里落下来,他还是背对着他们,“陈遇,带她出去。”
木晓晞站起来:“我已经选好了。”
“出去。”
“……”
陈遇只好走过去跟木晓晞低声说:“木小姐,我们先出去。”
木晓晞却不走,陈遇试图拉她的手臂,她也很剧烈地将手抽出来往侧边退了两步,她死死盯着办公桌那一边的背影,眼神坚定:“陈秘书,我有话要跟徐叔叔说,请你出去。”
没想到木晓晞会说出这样强硬的话,陈遇一时间左右为难。
而徐敬孚对于这句话也没有表态。
又是一阵僵持。
木晓晞站得笔直,不怯不躲地直视男人的背影,是和第一次来这个办公室时很不一样的姿态。而徐敬孚则与她完全相反,在没人看到的角度他缓缓地疲惫地闭上了眼,随着眼帘的闭幕,那其中难以言喻的巨大失落和失望被重新埋进了眼底。
“陈遇,你先出去吧。”
“……”陈遇看了下地面上的狼藉,有点担心。
徐敬孚转过身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理智和冷静:“从现在开始十分钟后,你过来接她,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闻言,陈遇微微点头:“好的徐总。”
说罢离开了房间,将门带上了。
等人离开后,徐敬孚坐到了他的老板椅上,直直地面对那张稚嫩又执拗的脸庞:“我的事很多,你只有十分钟。”
“不用十分钟。”木晓晞早就做好了决定,“我选好了,我选第二个选择。”
饶是已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答案的时候徐敬孚的眼皮还是没忍住往下耷拉了一下,捏灭了烟头的手心有些隐隐的灼痛,不过他依旧直视着木晓晞:“所以第二个选择的内容是什么?”
那只抓着白裙子的手抖了一下。
徐敬孚看到了:“怎么,没勇气说出来?”
做出这个决定已经是木晓晞亲手撕碎了自己的自尊和体面得出来的行动,而亲口说出那赤裸裸的话,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有些艰难。
她活到二十岁,连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有谈过一次,如今却要亲口卖掉自己。
“我替你说?”徐敬孚看出了她外强中干外表下的怯懦和羞耻,不屑地嗤了一声,一个字一个字道,“第二个选择是,按你爸计划的那样,卖给我,做我的女人。”
如此直白的话一落下,木晓晞那双浮肿的眼睛霎时就又红了一圈。不过她依然顽强、倔强,瞪大了一双杏眼挺直地站着,一身白裙,像朵清高的还未盛开的白莲。
“难听吗?”徐敬孚问。
她将眼泪牢牢地禁锢在眼眶内:“还好,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