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说你打了半个月的六折。”
“晓得了晓得了,今天也给你六折嘛,大老板也是的,这个钱都要抠我的,给你打给你打。”老板笑得哈哈的,“要不要充个卡,充一千得一千二,冲两千得两千五,再给打六折,折上折,划得着,随时来吃。”
徐敬孚摆了下手,问木晓晞:“点完了?”
木晓晞根本没点,刚刚一直在看他和老板聊天,突然被问到,她就随手勾了几个不出错的菜。她跟木钧经常出去应酬,大致也知道该怎么点菜。
徐敬孚拿过她点的菜单又看了一眼,让老板再加了一份炸酥肉。
等老板走了,他才收起笑容来,端起杯子喝水。
木晓晞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收放自如的“演技”,一时还有点回不过神。也许是这段时间的接触以来徐敬孚这个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太差了,也可能是他对着她也一直没有过什么好脸色,所以她一直以为徐敬孚这个人应该是像冷冰冰的机器人一样不苟言笑,不善言谈。
可刚刚那一会儿和老板的交谈,却打破了她的这个印象。不仅能说能笑,糊弄问题,还会不露痕迹地捧场。
“以后点菜,不用省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徐敬孚说。
“……”
“你点的那几个菜,很便宜。”
木晓晞抿着嘴,为自己辩解:“我点的是喜欢吃的。”
“你喜欢吃的好像都很便宜。”
“……”木晓晞捏了捏手。
“陈遇打给你的钱不够?”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一个月两万,已经是巨额。
她不喜欢徐敬孚这样的语气,让她很不舒服。她低着头看手,不想再接话。
徐敬孚:“不够的话,可以再加,再加两万怎么样。”
木晓晞深吸一口气:“谢谢徐叔叔,不用了……我就是喜欢吃便宜的,便宜又好吃,经济又实惠,为什么不能喜欢?”
徐敬孚往后靠了靠,双手交握在一起。
“听说你最近一直没有出门。”
“……”
徐敬孚看着她一直低着头,一副毫无反应的样子。刚刚流露出的那一丁点小情绪昙花一现般,很快又被隐藏了下去。
“我会把两个保姆换掉,李秀……她也不会再来了。”
听到这里,木晓晞的眼睛总算往起来抬了一点。
徐敬孚:“想知道为什么吗?”
木晓晞有一点猜测,她抿着嘴:“因为……我?”
徐敬孚问她:“因为你什么?”
木晓晞想到第一天过来时,她跟李秀说过的话,她说“我不是一个会在婚姻续存阶段就去和其他男性有过多交往的人”。当时李秀的震惊和失落她都看在眼里,她这才知道,徐敬孚没有告诉其他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哪怕是李秀,李秀一直以为她是徐敬孚的养女,难怪对她那样热情。
李秀又是什么身份呢?
也许王阿姨和李阿姨也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无论被她提出多少次可以叫她的名字,她们都依然叫她木小姐。他们不是尊重她,是不敢逾越。如果她真的是徐敬孚的女人,叫名字的话显然不合适。
想到这里,她就感到一股强烈的羞耻。
“在你之前,我考虑过李秀。”徐敬孚也并不隐瞒,“比起你,她是一个更合适的人选,聪明,识相,漂亮,有野心,心理素质也不错。”
木晓晞感到胸口憋闷。
刚好服务员来上菜了:“笋片炒肉,炒三鲜,小酥肉,米饭……小炒鸡和番茄鸡蛋汤等会儿来。”
等服务员走了,徐敬孚很自然地将她的碗拿过来,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继续说:“我不喜欢把事情搞得太复杂,拿我的钱给我做事,清清楚楚,因为我不想花费时间去考虑这些琐事所以才找了她,而她把事情变得更麻烦。”
木晓晞:“您辞退她了?”
“有这个打算。”
“她犯什么错了?还有两个阿姨,她们做错什么了?要辞退?”
“……”
“就因为我跟她们说了……”木晓晞感到很强烈的负罪感,“是因为她们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所以您要炒掉她们?”
徐敬孚吃了口菜,慢慢地嚼。
“是我主动说的。”她顿了顿,“是我自己说的,我不知道您没跟她们讲……我以为……”
“你以为我已经把你昭告天下了?”徐敬孚吃了两口,也没什么胃口了,“李秀没告诉你吗,第三层房子我是为我的养女准备的。”
他看到女孩儿一下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垂下眼很是嘲弄地勾了勾嘴角:“所以那份合约你后来也根本没看,对吧?”
没有看。不愿看。也不敢看。
那份合约拿回去后,她就塞到了行李箱的夹层里封锁了起来,再没拿出来过。
徐敬孚放下筷子,不太想再说什么了,只道:“你的同情心如果能用在正确的地方,我想你的人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木晓晞也有些恼火:“徐叔叔有话直说。”
“那两个保姆找你哭过了?”
“……”
“李秀利用职务之便,找了两个她自己的熟人,每个月从保姆工资中抽成的费用不低于工资的20%,同时她还兼顾徐董事的耳朵,把你说的话转头就卖给了对方,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炒掉她们的原因。”徐敬孚问,“听得懂吗?”
木晓晞张了下嘴。
“这些事,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李香榕家里的儿子患癌,王俊丽也一个人养她全家。”
“……”
“你好像很惊讶。”徐敬孚抽了张纸,擦了下嘴,“怎么,没想到我竟然是个好人?”
木晓晞震惊地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双杏眼,单纯晶莹得像纤尘不染的玉石。
“我原本打算,那是最后一次给你机会。”
“什么……”木晓晞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抓到了什么,“什么机会?”
徐敬孚没有回答她。
“什么机会。”她再问。
徐敬孚像是有意要吊着她的胃口,拿出手机翻看:“你猜。”
木晓晞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想到了那份她没看的合约。想到两人的争吵,想到上次挨的那一耳光,想到李秀的反应……
所以是……什么意思?那份她随手签下却没有看内容的合同里到底写了什么?什么叫再给她一次机会?什么叫第三层房子是他的养女准备的?到底……到底是……
【你可以做我的女儿。】
想了许久之后,木晓晞突然瞪圆了眼。
她猛地抬起头来。
而就在这时,正在对面翻看手机的徐敬孚也不知道翻到了什么,他忽然脸色突变,紧紧闭上了眼,放在桌上的拳头猛地捏紧,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手机砸出去。
木晓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场景好似回到了那一天在他的办公室,那个烟灰缸砸落在地的声音至今在回响在她的耳边。
“你爸。”
她爸?
只见男人咬着腮帮子,脖子上的血管一瞬间都冒了起来,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木晓晞看见他闭眼了好一会儿,放在桌上的拳头慢慢松开,手机倒在了桌上。
“木钧刚刚去疗养院拜访了我的母亲。”徐敬孚睁开眼,用一种说不出的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表情看着她,像是有恨,又像是有厌恶,还像是愤怒,像嘲讽,也像……同情。
她的心忽然砰砰跳了起来,有种不受控的慌乱。
“徐叔叔……”
“……呵。”
没想到木钧的胆子那么大,竟然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这些日子徐敬孚让人去处理木钧那边的债务问题,明面上是给钱还债,实际上则是打算联合其他债主寻找机会把人一举送到监狱里去,结果木钧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逃掉了那边的围捕,只身跑到了他们这边来,而且找到了机会趁着徐休不在的时候寻到了在度假山庄疗养的徐家老夫人的头上。
才离去不久的徐休刚刚给他发来信息,说:【亲家来访,你妈知道了你的事,让你把未婚妻带来见一面。】
“你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