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女儿。
现在想来,徐敬孚几次三番地提醒她“做正确的决定”,也许并不是嘲讽她,也并不是像她想的那样阴暗。也许真的只是字面意思,做女儿。
如果是这样,那徐敬孚在西餐厅怒不可遏地打她的那一记耳光就有了解释。
他大概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她这样不识好歹的人。
可是也不能怪她,毕竟她就算至今也还是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为什么会花钱买下她,乃至于“加钱”都要买下她。不仅如此,还带她来买这买那,为什么呢?
是为了明天和木钧签合同“买断”的时候,她看起来像样一点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一套衣服就够了,不是吗?
还是说……
“咚。”车门被摔上,几个袋子被扔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徐敬孚往后递来一个小袋子:“快点吃,快化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碗,是一小碗冰淇淋。
木晓晞露出震惊到张嘴的神情。她连被木钧辱骂时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她看看袋子里的冰淇淋,又抬头看看徐敬孚,眨眨眼,再低头看看袋子。
徐敬孚:“……”
木晓晞:“……”
徐敬孚:“拿着,不吃扔了。”
木晓晞一个激灵,连忙接过袋子:“谢谢叔叔。”顿了顿,又说,“吃。”说着抿抿嘴,又抬头快速地看他一眼,看到他拿着个小勺子几口把冰淇淋塞到嘴里,然后纸碗往塑料袋里一丢,又出车外去扔垃圾了。
很快人就回来了,他坐下系上安全带,扫了眼后视镜:“不吃?”
木晓晞马上就打开袋子,拿出冰淇淋碗来。
比起徐敬孚吃的那款巧克力味的,她手里这款冰淇淋则花里胡哨的,又是彩球帽子造型,又是花朵饼干,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饼干碎碎。
她不喜欢吃甜的,因为胃常年不好,所以也不喜欢吃冰的。
不过她还是吃了。
因为徐敬孚正从中央镜里盯着她。
“怎么样?”
“……”她整个嘴都快被冰木了,“嗯……好,好吃。”
徐敬孚一眼就看出来她不喜欢了,边发动车边说:“小时候你就喜欢吃雪糕,冬天都要买来吃,现在为什么不喜欢了?”
听到他说“小时候”,木晓晞舀冰淇淋的手滞了一下,她抬起眼与中央镜里的那双男人的眼睛对视。
“你好像有很多习惯都变了,橙子也不爱吃了。”
中午的橙子她明明是吃完了的。
木晓晞低下眼,舀了一大口冰淇淋到嘴巴里包着:“没有不喜欢……”
“你知道生意人必备的技能是什么吗?”
“……”
镜子里那双眼睛弯了起来,沉稳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说谎,以及识别谎言。”
木晓晞:“……”
车很快就开出了地库,来到大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除了那几句,徐敬孚就再也没有说过什么了。
木晓晞在后座慢慢地吃着她不喜欢的冰淇淋,一口,又一口,直到连所有的汁水都全部倒进肚子里,才算结束。她也不喜欢浪费,哪怕是不喜欢的食物。
她将纸碗放进袋子里,用纸擦了擦嘴。冰淇淋的甜味还充斥在她的口腔,冰冷的温度让她的胃已经开始有些轻微的疼痛,但她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徐叔叔。”
“嗯。”
“我们认识吗?以前。”
“认识。”
“什么时候?”
车拐了个弯,又开了一截,开始等红灯。
徐敬孚问:“你一点也不记得。”说是一个问句,可语气不像是在问。
木晓晞摇了下头。
徐敬孚笑了下:“你最早记得多少岁以前的事?”
木晓晞:“……”
多少岁以前?木晓晞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基本上,大学以前的事很多都记不得了,除了一些比较亲近的朋友和同学,只记得初中和高中两个班主任的名字,再之前……小学以前的事都记不太多了,只记得很少的一些和外公外婆生活的片段……对不起。”
红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们认识的时候,你才五岁,你七岁多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那边了。”徐敬孚扫了眼中央镜,安抚她,“记不得是正常的,就算是以前,我也不经常见到你,你爸不怎么带你出来吃饭。”
木晓晞:“……”
徐敬孚:“这么说,会让你伤心吗?”
木晓晞摇头。沉默片刻,她问:“叔叔只是因为认识我,所以就这样帮我吗?”
徐敬孚反问:“你认为我是这么无私的人?”
木晓晞看着镜子里头。
徐敬孚说:“你是木钧的女儿,而我跟木钧有很大的过节,正常情况下,你不会有第二次见我的机会。”
“那是……为什么?”木晓晞想到曾经在木钧病房外听到的那些谣传,“是因为我……”
因为我像你一直喜欢的那些类型的女人吗?
她没说出口。
“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木晓晞一震。
“这个理由够充分吗?”徐敬孚将车停到了一个公园旁边,打开烟包拿了根烟出去,“我下去抽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