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晓晞跟着他,驱车十几分钟来到一个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厦门口,随他一起上了顶层二十六楼。从幽长雅致的通道进入,在礼仪完备的服务生的恭敬引导下一路来到一个优雅低调的大厅之中。
他们来得有些晚,大厅已经坐满,他们的位置在一面落地窗边,窗边一共有两桌,其中一桌是一个长桌,而他们是一个两人桌。两桌离得有些距离,中间还有屏风,以便于有需要时随时隔档。
餐厅内部比较安静,中央钢琴桌边有人弹奏着舒缓悠扬的钢琴曲,用餐的客人们有的边吃边欣赏这美妙的音乐,有的则低声交谈,言笑晏晏。
木晓晞从进门就有些紧张,意识到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档餐厅后,她整个人都有些拘谨,就像当初她被徐敬孚带进奢侈品商场中扫荡一样。
“没有忌口吧?”拿到菜单后,徐敬孚问她。
木晓晞摇头,然后低着头,生怕他要把菜单拿给自己做选择。
然而这一次徐敬孚并没有为难她,他将菜单平铺在桌面上,当着木晓晞的面,一样一样地点,仿佛在给她示范一般,有时会主动让服务生介绍一些菜品,就这样一样一样地点完。枉顾价格,随随便便就点出去了木晓晞小半年的生活费。
从一个普通学生的角度其实很难理解,为什么一顿饭会贵成这个样子。
也许这就是阶级吧。她默默地想。
徐敬孚点完餐,问她:“你之后有什么安排?”
木晓晞:“什么?”
“假期还很长,你打算一直在家里?”
“……”木晓晞问他,“叔叔您的意思是?”
徐敬孚本来想说什么,但想想又没说,摇摇头。
木晓晞想了想,说:“徐叔叔您可以直说,就算不好听也没关系。”
见她这样讲,徐敬孚沉思了几秒:“你跟我妈说,你已经二十五岁,是个翻译,对吗?”
木晓晞很快就意会到了:“是,徐董说让我编一个职业身份,年纪也说大一些,不然……不然妈妈会不好接受。”
“我们两个的时候,你就不用演戏了。”徐敬孚喝了口水,笑了笑,“你还挺敬业。”
“……”
“我妈她……她虽然现在脑子糊涂了,但实际上她年轻时也是在海外留过学的,其中也留过法,在法国工作过一段时间,你口语水平怎么样?”
“……普通。”
“谦虚还是实话?”
“我毕竟没有出过国,除了和外教还有同学用法语练练,并没有太多用法语的机会,所以……只能说普通的听说对话应该没有问题,如果是专题性的词汇和比较高级的词汇,可能有困难。”
“新闻能听懂吗?”
“能是能,但要一遍听对是有点困难。”
徐敬孚的手指点点桌子:“以防万一,你需要提升你的实际语言能力。”
“好。”木晓晞点头,她大概明白徐敬孚的意思了,于是她又道,“假期我会尽量学习,补一下听说口语。”
“需要实习机会吗?”徐敬孚问。
木晓晞愣了一下,正要说,忽然一群外国人从旁边走过,叽叽呱呱地落座在他们不远处的那个长桌中,非常巧合,用的是她很熟悉的语言——法语。
其中一个年轻的男声用一种带一丁点中式口音的法语跟那群外国老头老太太低声说:“大家可以先入座,这个餐厅有一些法式菜肴很不错,尤其是甜点和葡萄酒,非常美味,各位可以先看看菜单,选择你们喜欢的,这里的厨师很有品味,相信不会让你们失望……需要去卫生间的朋友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
她不禁转过头去。
没想到,她转头过去时,那个年轻男声的主人也正好抬起头一脸笑意地引着人往她这边走来。
“啊……”
“是你。”一身朋克造型烫着莱利斯卷的男生一下停住脚步,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随即这种惊讶变成了夸张的惊喜,“啊,嗨!”
木晓晞也认出了他:“你是……那个……学长?”
“我记得你,木晓晞。”男生露出一个很大地笑容,“学长是没说错,哪个学长啊?”
木晓晞哑了。
男生不满地皱起鼻子。
又是一个同学?徐敬孚喝了口水,今天运气有些好。
还是个长得不错的男同学。
他看了眼木晓晞,发现她一脸不知如何是好,说话都有些磕巴:“不,不好意思,学长,我……我们有一阵没见面了。”
“一阵,一年都不到,去年我回国考八级你还见过我,当时不还跟同学一起叫我呢?”
旁边的法国老头老太太问男生发生什么了,男生也不瞒着,用法语回道:“遇到了我的同系同学。”说着,瞧她一眼,又用法语补了一句,“是一个我很喜欢的女孩儿。”
老头老太太们一下哗然,有的还开始鼓掌起哄起来。
徐敬孚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却看到木晓晞一下子涨红了脸,她尴尬地叫了好几声那个男生:“学长你不要乱讲。”
“金笑笙,金子的金,开怀大笑的笑,笙箫的笙。”金笑笙笑道,“我还要忙,不打扰你们了,回头再聊。”
说着,他冲木晓晞对面的徐敬孚点点头,自然地伸手:“您好,我是木晓晞的同系学长,金笑笙。”
徐敬孚伸手浅握:“你好。”
金笑笙很直白地问:“您是木晓晞的……”
木晓晞连忙打断:“学长,你要不先去……”
徐敬孚不急不慢地回:“我是木晓晞的家里人。”
家里人?
金笑笙问:“怎么称呼?”
徐敬孚:“姓徐。”
金笑笙:“那不打扰徐哥了,我先招待一下外国朋友们。”
说着便跟他们点点头,又偷偷跟木晓晞眨了下眼,然后带着几个老头老太太朝一边去了。
等着人走了,木晓晞的心都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今天怎么会这么巧合,一连遇到两个同学。又是张欣,又是……她想到金笑笙前面用法语说的那句“是我喜欢的女孩儿”,一时懊恼,这个人真的就像学校里传言的那样,花花公子中央空调一个,校草又怎么样,怎么什么话都好意思说出口,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说来调戏人,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
要是被误会了怎么办?
要是……要是怎么样?想到这,她愣了一下,不禁抬起头。
徐敬孚很淡然地在喝水,刚好服务生也来上菜了,先上了面包和饮品,用餐的刀具。
徐敬孚拿起面包和刀,片了些黄油涂在暖香的面包上:“是喜欢你的男同学?”
“不是。”她马上反驳。
徐敬孚将弄好面包给她:“不用紧张,合同里没有写你不能谈恋爱。”
“真不是。”她低声解释,有点急,“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是在学校里见过。”
只是见过?徐敬孚笑了下,摇了摇头。
见他不信,木晓晞又解释:“我大一的时候进过学校的漫画社,他那时候是漫画社的部长,但我课程比较紧,总是排不出时间去参加社团,所以也就只参加了两三次社团活动,之后我就退社了。”
服务生又来上前菜。
等人走了,徐敬孚才道:“你就算喜欢他,也没有关系,我看他……好像也是对你有点……”
说着,他眼角扫到不远处往回来走的男生。
他没说完,金笑笙已经走过来了,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跟木晓晞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当着徐敬孚的面放到了她面前的桌上,之后便回到了他自己的那一桌。
只见手机面上,是一个微信二维码。
木晓晞百口莫辩地张开嘴,转过身,却见那傻小子冲她一挑眉,一眨眼,又是一个明晃晃的很俗气的媚眼。幸亏长得洋气优越,帅得光明正大,不然这动作做出来恐怕都要叫人报警骚扰了。
木晓晞回过头,直直对上徐敬孚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有点无奈:“真不是您想得那样,叔叔。”
“我没多想。”徐敬孚说,“我只是觉得,也许你可以试试像他那样带个旅游团,实地练一练你的口语能力。”
这顿昂贵的饭,木晓晞可以说是吃得五味杂陈,忐忑慌乱。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乱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大概是因为刚领了证,就出了这种事,搞得她有一种当着另一半婚内出轨,而且另一半还不介意的荒谬感。
木晓晞原本就不喜欢金笑笙那样大众情人款的男生,所以就算他帅得全校知名,她也连他名字都记不住,现在好,更不喜欢了。
微信根本不想加,最终也没有加。
走的时候做样子加了,不过踏出西餐厅门的一瞬间,她就把人给删了。
徐敬孚看到她这幼稚的举动,问:“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先加再删,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木晓晞有些莫名的不高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一天内出这么两趟岔子,实在是有些挑战心理素质。
“加了再删才能让他觉得我真不喜欢他。”她没理由硬编一个,有点赌气的意思。
听到这个更幼稚的回答,徐敬孚勾了下嘴角,电梯门开率先走了进去。
真是个小孩儿。
也总算有个小孩儿样了。
“那,我让人给你安排个实习?”
谁知道这世界就有这么小。
没几天,陈遇就遵从徐敬孚的吩咐和要求,根据她的学历和语言能力,让人给她在公司内部安排了一个相关的法语实习岗位。
岗位是跟度假酒店相关的合作旅行社提供的,一个法国老年高端旅游团的月度中国行。
其中已经有两个法语翻译跟团,一个是专业法语导游,一个是同城外国语大学法语系的有过一年留法经历的高材生。
巧合得让人无话可说的是,这位所谓的高材生,就是金笑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