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期末考试只剩最后一天，松明四中的走廊里弥漫着考前的焦灼，连平时爱打闹的男生都缩在座位上啃书本，唯独季朝觉和贺却时，正蹲在教学楼后墙根的阴影里，对着地上的蚂蚁窝研究得入神。

“你说，这蚂蚁搬面包屑，算不算一种分布式计算？”季朝觉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其实是棒棒糖伪装的），眼神认真得像是在参加信息学竞赛，“要是把□□编成气味密码，让蚂蚁排成队列，是不是就能实现‘生物作弊’？”

贺却时靠在墙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眼神透着一股一本正经的荒诞：“可行性极低。蚂蚁的负重比是1:50，但答案的字符密度远超面包屑的信息承载量，且教学楼区域的蚂蚁种群智商均值低于0.3，无法完成复杂编码解析。更重要的是，唐老师的视线覆盖了这片区域，被发现的概率高达92.7%——别忘了，他教化学的，逮人作弊的手段比焰色反应还刁钻。”

季朝觉听得直撇嘴，把“烟”吐出来，随手扔在地上踩了踩，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俩早就摊牌了。

上周三晚自习，季朝觉躲在操场角落改信息学竞赛代码，贺却时抱着本《无机化学》啃得入迷，两人撞个正着，看着对方手里的东西愣了三秒，然后异口同声地骂了句“装得挺像”。

从此，松明四中的“学渣双煞”，成了心照不宣的“竞赛大佬卧底组合”。

“那你说，咱们这次期末考，怎么才能精准考砸，保住‘学渣双煞’的名号？”季朝觉挑着眉问，语气里带着点痞气，“总不能真考个七百多名，让唐仲砷那老小子抓去办公室喝茶吧？”

上次模拟考，季朝觉手贱把信息学的逻辑套进了数学大题，一不小心从780名冲到730名；贺却时则是懒得瞎蒙，随手写的化学步骤沾了点竞赛思路，从760名爬到720名。结果被班主任唐仲砷——那个教化学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头拉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念叨了二十分钟，核心思想就一个：“你俩脑子不笨，再努努力，冲进700名不是梦！”

这话听得两人头皮发麻——冲700名？那不是砸了“摆烂学渣”的招牌吗？

“上次是意外。”贺却时语气严肃，“我的控分模型出现了偏差，把‘避开正确答案’的概率算成了60%，实际执行时因为步骤写得太规范，被改卷老师多给了同情分。这次得修正模型，将正确答案的规避率提升到85%以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化学，唐仲砷改卷最严，咱们得把方程式写错，把沉淀符号标反，精准踩中他的扣分点。”

季朝觉眼睛一亮，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火影忍者》漫画书，哗啦哗啦翻到中间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号和公式，乍一看像是涂鸦，实则是他用信息学代码写的“蒙题玄学攻略”。

“看看我这个！”季朝觉把纸递过去，一脸得意，“我总结了近三年期末考试的答案规律，发现周五下午考的数学，选择题正确答案C的出现概率是37.8%，英语完形填空选B的概率在下雨天会提升6.2%。我把这些写成了‘玄学算法’，还加了天气权重——考试当天要是刮南风，蒙B的正确率能再涨5个点，这可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算出来的！”

贺却时接过纸，眉头紧锁地研究了三分钟，然后一本正经地补充：“你的算法忽略了老师的命题习惯。根据唐仲砷的教案风格，他出的化学题，正确答案往往是最冷门的选项，且多选题的正确个数与试卷页码之和呈奇偶相关。我建议将你的天气权重下调10%，加入命题人行为分析模型。”

他说着，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名叫“抽象界扛把子争霸赛”的化学竞赛群，群里正有人@他：【贺神，上次那个配位键的题，你那套抽象解法绝了！】

贺却时飞快地回了句【期末考ing，暂退】，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和季朝觉讨论“如何科学摆烂”。

两人蹲在墙根下，就着蚂蚁窝，从蒙题的概率分布聊到避分的执行细节，甚至规划起每道题的错误答案选择逻辑——简单题必须错，中档题选择性错，难题直接空着，还要在旁边写几句看似有道理实则没用的废话，伪装成“努力过但不会”的学渣模样。

“语文作文怎么办？”季朝觉突然想起什么，“上次我写《论游戏的战略意义》，被唐老师批了‘思想滑坡’，这次总不能再写这个了。”

“可以写《论泡面的最优冲泡时间与人生哲学》。”贺却时不假思索地回答，逻辑清晰得离谱，“泡面的冲泡时间过长会变软，过短则生硬，就像学渣的成绩，太好会被老师关注，太差会被请家长，必须卡在一个尴尬的中间值。这个立意既符合学渣身份，又带有抽象的哲学思辨，能精准拿到及格分以下的稳定分数。”

季朝觉拍案叫绝：“牛逼！就这么定了！我再加点细节，比如红烧牛肉面要泡3分钟，老坛酸菜面要泡3分20秒，用具体数据支撑论点，显得更‘真诚’。”

两人正聊得兴起，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咳，唐仲砷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摞化学试卷，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冷光，脸色带着几分无奈的恨铁不成钢。

“季朝觉，贺却时，你们俩过来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收敛了笑容，装作乖巧的样子走过去。季朝觉偷偷把漫画书塞回书包，贺却时则不动声色地把那张“蒙题攻略”揉成纸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快得像是条件反射，完美符合“学渣怕被老师抓包”的人设。

办公室里，唐仲砷把化学试卷放在桌上，拉过两把椅子让他们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上次模拟考，你们俩进步都挺大，季朝觉从780名到730名，贺却时从760名到720名，这是好事。但别骄傲，期末考试难度更大，尤其是化学，这次我加了几道拓展题，得用心准备。”

季朝觉低着头，假装认真听讲，心里却在疯狂吐槽：730名也叫进步？唐老师你对学渣的要求是不是低到尘埃里了？

贺却时则一脸平静，时不时点头应和，眼神却在观察唐仲砷手里的化学试卷——他一眼就看出，那几道所谓的“拓展题”，全是化学竞赛的基础题。

唐仲砷滔滔不绝地讲了二十分钟，从化学的氧化还原反应聊到高考未来，听得季朝觉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好不容易等到唐仲砷说完，两人像是得到特赦，飞快地逃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寒风一吹，季朝觉打了个激灵：“我的天，唐老师的念叨技能简直满级！现在怎么办？他都盯着咱们了，要是这次考得比上次好，不得被他天天拉去谈心？”

“精准控分，目标760名左右。”贺却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根据我的模型计算，这个排名既能保住学渣人设，又不会因为退步太多被请家长。具体执行方案：数学除了选择题蒙3道C，其余全空，最后一道题旁边写‘解：此题超出我的知识边界，建议咨询蚂蚁种群’；英语听力全选A，完形填空全选B，阅读理解只抄题干关键词；语文作文按计划写泡面，基础题故意写错古诗词，比如把‘床前明月光’写成‘床前泡面香’；化学更简单，方程式写错，沉淀符号标反，计算题故意算错小数点，确保每科得分率不超过30%。”

季朝觉听得睁大了眼睛：“你这计划比我的玄学算法还狠！不过我喜欢！对了，咱们要不要加个保险？比如在试卷上画点东西，强化学渣形象。”

“可以。”贺却时点头同意，“数学卷画个歪歪扭扭的忍者，英语卷写几个拼音代替单词，化学卷画个冒泡的试管，旁边标注‘实验失败，学渣落泪’，与唐老师的化学课主题呼应，形成闭环。”

两人一拍即合，一边走一边完善计划，甚至模拟起考场的摆烂场景。路过的同学看到他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还以为是在讨论游戏攻略，没人想到这两个“学渣”，一个是信息学竞赛大佬，一个是化学竞赛群里的“抽象扛把子”。

周四，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季朝觉和贺却时被分到了顶楼的第九考场——专门给700名开外学生准备的“摆烂圣地”。考场里的课桌是拼起来的旧桌子，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监考老师是个临近退休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全程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对考场里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第一场考语文，试卷发下来，季朝觉先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开始执行“摆烂计划”。古诗词默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被他改成“但愿人长久，千里吃泡面”；文言文翻译，“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翻译成“学完就吃泡面，不亦香乎”；阅读理解题，题目问“作者表达了怎样的情感”，他直接写“作者可能也想吃泡面，可惜没说是什么口味”。

作文题是《那一刻，我读懂了____》，季朝觉毫不犹豫地填了“泡面”，然后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字。他详细描述了红烧牛肉面的冲泡步骤，分析了老坛酸菜面的酸爽秘诀，最后升华主题：“那一刻，我读懂了，学渣的人生就像泡面，不用追求山珍海味，只要精准把握火候，就能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有滋有味。”写完还在文末画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泡面，旁边标注“加蛋加肠，快乐加倍”。

贺却时坐在考场另一角，同样在执行计划。他的古诗词默写故意写错一半，“独怆然而涕下”写成“独怆然而吃下”；阅读理解只抄题干，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改；作文题目填的是“发呆”，通篇流水账：“那一刻，我读懂了发呆。发呆很好，发呆能让人快乐，发呆可以不用写作业，发呆真好。发呆的时候可以想泡面，想游戏，想化学方程式的配平，发呆真好。”字数刚够六百字，多一个字都嫌浪费。

坐在季朝觉旁边的王胖子，是班里公认的“骨灰级学渣”，看到季朝觉的作文，眼睛都直了，偷偷戳了戳他的胳膊：“兄弟，你这作文绝了！我本来想写《论干饭的快乐》，现在一看，还是你这泡面更有深度！”

季朝觉压低声音，痞气一笑：“低调，这叫‘学渣的生存智慧’。”

王胖子瞬间把他当成了知己，连忙把自己的作文纸推过来：“帮我看看，我这写得咋样？”

季朝觉扫了一眼，标题是《干饭魂，干饭人，干饭都是人上人》，通篇都是“今天吃了红烧肉，明天想吃糖醋鱼”，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