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明中学寒假集训的第二天,晨雾还没散尽,阳光就穿透云层,给湿漉漉的操场镀上了一层暖光。积雪消融的水渍沿着实验楼的墙壁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
季朝觉和贺却时依旧踩着上课铃的尾巴晃进教室,今天季朝觉手里的油纸包鼓鼓囊囊,里面是万雅珊特意多蒸的肉包,还带着余温。两人熟门熟路溜到最后排角落,刚把油纸包塞进桌肚,王老师就抱着一摞批改好的摸底卷子走了进来,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定格在季朝觉和贺却时身上,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几乎要凝成实质。
“昨天的摸底小测成绩出来了,”王老师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大部分同学都能及格,基础很扎实,但有两位同学——”他拖长语调,手指重重敲了敲讲台,“成绩可以说是跌破底线,最基础的概念题都错得一塌糊涂。”
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往后排射来,像无数道探照灯,落在季朝觉和贺却时身上。前排的庄诗萌悄悄转过身,她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点好奇,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明显的带着讥讽,但也睁着圆圆的眼睛,打量着这两个“集训奇观”。此刻也忍不住好奇,想看看这两位出了名的摆烂同桌,到底考了多少分。
季朝觉心里憋笑憋得难受,脸上却立刻摆出“天塌下来”的苦瓜脸,脑袋垂得快贴到桌肚,肩膀还故意垮着,活像被霜打了三天三夜的茄子。贺却时则微微蹙着眉,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板上方的标语,一副“灵魂出窍”的迷茫模样,完美复刻了“学渣面对成绩”的标准反应。
“季朝觉,28分。”
王老师念出成绩的瞬间,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还有人偷偷捂住嘴笑。季朝觉故作沮丧地长叹一声,声音大得全班都能听见:“唉,果然又考砸了,我就不是学习的料啊!”
“贺却时,41分。”
这个分数刚报出来,坐在斜前方的张磊立刻回头,冲他俩挤眉弄眼,用口型比着“兄弟,够惨”。41分刚好卡在及格线边缘,比季朝觉的28分多了点“体面”,却也没脱离“学渣”的范畴。
王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拿起季朝觉的卷子:“我们先看这道电解质的选择题,我上课强调过多少遍,电解质是化合物!单质、混合物都不算!季朝觉,你为什么选蔗糖?”
季朝觉慢吞吞地站起来,眼神飘忽不定,故意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觉得蔗糖甜,甜的东西应该有‘能量’,有能量就能导电吧?而且氯化钠是盐,做菜才用,怎么会是电解质……”
这番歪理说得一本正经,全班同学先是愣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张磊笑得拍桌子,连性格文静的庄诗萌都忍不住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王老师气得脸都绿了,指着季朝觉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摆摆手:“坐下!上课好好听,别瞎想!”
季朝觉低着头,强忍着笑意坐下来,肩膀抖得像筛糠。贺却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眼底藏着笑意,用口型警告:“收敛点,别演崩了。”
季朝觉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憋笑憋得脸颊通红。
接下来王老师又拿起贺却时的卷子,指着那道配平错得离谱的化学方程式:“贺却时,氢气还原氧化铜,这么基础的方程式,你怎么配成2、1、2、1?”
贺却时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愧,声音低低的:“老师,我记混了,氢气和氧化铜长得太像了,我分不清谁该配2,而且……而且配平太麻烦了,我算着算着就乱了。”
这话又引来一阵笑声,连王老师都忍不住扶额叹气,觉得这两个学生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
一上午的课就在这样的“欢乐氛围”中度过。王老师讲得口干舌燥,季朝觉和贺却时演得心力交瘁,其他同学则看得津津有味,彻底把他俩当成了集训课上的“活宝”和“快乐源泉”。庄诗萌偶尔会回头看一眼,每次都能看到季朝觉趴在桌上假装睡觉,或者贺却时望着窗外发呆,完全是“学渣摆烂”的标准姿势,她心里的好奇渐渐淡了,觉得果然是大家说的那样,这两位是真的不爱学习。
课间休息的时候,季朝觉拉着贺却时溜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这里僻静无人,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刚关上门,两人就再也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刚才你说氧化铜长得复杂,我差点当场笑喷!”季朝觉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王老师那表情,好像在怀疑人生!”
贺却时靠在墙上,嘴角弯着,眼底满是笑意:“你才是,蔗糖能导电?亏你想得出来,歪理一套一套的,都能编教材了。”
“不这么说怎么装学渣啊,”季朝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从油纸包里摸出一个肉包子递过去,“尝尝,我妈早上五点起来蒸的,加了香菇,超香。”
贺却时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温热的肉馅在嘴里化开,香气四溢。他看着季朝觉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想起昨天在走廊上,季朝觉含着奶糖,眼睛亮晶晶地说要堆恒星模型雪人的样子,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对了,”季朝觉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抹了抹嘴,“昨天我们聊的那个平衡移动的解题思路,我回去又优化了一下,把压强变化也加进状态转移方程里了,还加了个简化公式,比之前更省时间。”
贺却时点点头:“我也琢磨了一下,温度对平衡的影响可以用熵变结合阿伦尼乌斯方程辅助判断,这样不用算完整的平衡常数,解题速度能再提10%。”
两人立刻切换到“学霸模式”,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竞赛思路,季朝觉还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楼梯间的水泥地上画着复杂的公式和状态转移矩阵,贺却时站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几句,两人的眼神都格外认真,和课堂上那副“学渣”模样判若两人。
他们聊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楼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庄诗萌本来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背单词,没想到刚好走到这里,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状态转移方程?熵变?阿伦尼乌斯方程?”庄诗萌皱着眉,一脸困惑,“这些不是大学才会学的东西吗?他们怎么会聊这个?”
她偷偷往里瞄了一眼,只见季朝觉正蹲在地上,用树枝飞快地画着公式,嘴里还念念有词:“你看这里,把浓度阈值设为边界条件,就能直接跳过中间步骤……”贺却时站在一旁,时不时点头,补充道:“还要考虑催化剂的影响,虽然不改变平衡,但能缩短达到平衡的时间,在竞赛题里经常是陷阱。”
两人的语气自然又熟练,完全不像是在“装样子”。庄诗萌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这两个平时连电解质都分不清的人,怎么会懂这么深奥的知识?难道是她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