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绛红色衣袍多了不少抓痕、血迹,衣角甚至被撕下一大块,衣服、脸,不知侵染的是谁的血渍。
“因为对手可敬,所以把对方的人头挂在屋子里观赏?”伊田奈笑了一下,道,“晚上睡觉的时候妖怪大人您是不是打算和对方在梦里打一架。”
宿傩摊手,认知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能性:“如果他有这个本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只会是我赢。”
高达傲慢的男人脸上滑落瘆人的血滴,笑得轻狂放纵。
他就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流露一股王霸之气。
伊田奈薄唇紧抿,转过身,不再看他,“那今晚你自己一个人睡吧,和你可敬的对手睡在一起。”
宿傩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直到天黑,伊田奈都没在房间出现过。
院子的竹编躺椅上多了一个握着大蒲扇的女孩,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头发齐肩,随意扎在脑袋上,多了几分肆意的美,她穿着白色大马褂,躺得好不惬意。
“回去。”宿傩脸上的血迹干涸凝结在一起,穿着的衣袍还是白日那套,他脸色阴沉,浑身散发一股阴郁、血腥之气。
“不去,”伊田奈摇着大蒲扇扇凉,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要同你那位可敬的对手在夜里打一架?我若此时去了,岂不是打扰了你的好兴致。”
宿傩脸上黑的可以滴水。
他静静站在原地,阴恻恻盯着伊田奈瞧了半响。
对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样子,半点都不想与人说话。
宿傩又立了一会儿,旋即转身。
没过一会儿,伊田奈身侧传来一阵风。
“它已经被我取走,你可以回去了。”宿傩声音低沉,他脸上的血迹洗得一干二净,身上换了一身月白色衣袍,这套衣袍是伊田奈花大价钱定做的,勾勒出宿傩挺拔的身姿。
伊田奈不动。
愚蠢的人类,她在挑战他的权威。
宿傩拔腿边想离开,他为何要屈尊,在一个人类小姑娘身上浪费时间。
理智告诉宿傩应该离开,身体却停在原地。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宿傩补充。
伊田奈不为所动,眼睛盯着远方,就是一眼都不朝宿傩这地方瞧来。
宿傩沉默:“……以后我不会再带这些东西回来。”
这是他的让步。
不知何时,宿傩的思绪早已被这可恶的人类牵着走。
她不过是他养的一只宠物罢了。
他的宠物,待遇自然要比其余人好些……
宿傩在内心告诉自己。
一定是这样。
躺在竹编躺椅上的少女听到这话,亮晶晶的眼睛终于朝宿傩的方向望去,“你说真的?”
“真的。”宿傩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吧,那我们回去吧!”伊田奈起身,拉住宿傩的袖子,“妖怪大人,你真好!”
宿傩心底的石头落下,嘴角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上扬。
妖怪的领地,没有人敢闯。
至少伊田奈从未见过不长眼睛的人舞到自己面前。
山上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田里的菜也不知道收了多少回。
转眼间,伊田奈个头又悄悄窜了不少。
约莫是十二岁那年,伊田奈在镇上闲逛,忽然发觉身后有人鬼鬼祟祟尾随。
那人技术不行,一跟上,伊田奈便发现了。
伊田奈故意让宿傩藏起来。
那人跟上的距离变近了。
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拐进巷子里,由纪害怕跟丢,赶紧跟了上去。
箱子里很空旷,半个人影子都敲不见,由纪不由慌了,四处寻找着。
“原来是你,你为什么跟着我?”穿着衣裙的少女,扎着小辫子的少女从角落跳出来,挡在由纪面前。
由纪心下紧张,说话时不由磕磕绊绊:“我…我…有事想寻你说…”
“有什么事?”伊田奈插着双手,一幅流氓样,“你这姑娘长得还挺美,我们应该没什么交际,你能有什么事情同我说?”
“我…我…”由纪磕磕绊绊,话到嘴边,一时间紧张,说不出来,便直接扑通一声跪下。
伊田奈一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你跪我做什么?快起来。”
“不!”由纪这回说话清楚了,“恩人,我,我是来同你告别的!”
伊田奈没认出面前这位水灵灵的姑娘,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帮助过她。
像是察觉到伊田奈的疑惑,由纪不等伊田奈询问,主动接着道:“恩人,当年我母亲病重,迫不得已抱着妹妹来镇上卖鸡,那是我家唯二的两只鸡,还是我拼命护下来的。”
“那天,我本打算要是卖不出那两只鸡,便带回去炖了,与母亲和妹妹二人分食,然后就此了断。”由纪脸上落泪,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年卖鸡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