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程海看着江声寒摸了摸下巴,带着些许的八卦:“我看你心情不错,人见到了?”
江声寒:“见到了。”
李程海:“说上话了?”
江声寒摇了摇头:“没。”
李程海心里也有些疑惑,沉默片刻后,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正式见面?”
江声寒平静的语气被一股悲伤所给覆盖:“如果时机合适,会见面的。我就算是站在他的面前,想必他也认不到我了。”
李程海这就不明白了:“你们两个长的这么像,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对劲,他又怎么会认不出来你?”
江声寒抿了抿唇:“长得像有什么用?这世上长的像的也有不少,又不一定是同一个妈生的就长得像。”
江声寒这么说倒也是那么一回事,而且还很现实,但他在怕什么,李程海就有些不懂了。
有时候时间过的真的很快,十几年一晃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有时候时间又过的很慢,慢到望不到尽头,看不到未来,被困在原地。
两人聊了几句后,便也没有再聊,江声寒上楼去洗了个澡。
镜子里倒映的面孔是有缺陷的,小时候江声寒缠人,整天跟在江秋生身后,不管江秋生做什么,他都跟着。
直到有一次,江秋生在给笔换笔芯的时候,江声寒突然从身后出现,一把抱住江秋生的肩膀,而这笔头朝上,江声寒脸朝下。
这不算锋利的笔芯突然咔擦的一闷声插进了江声寒的鼻梁旁,落下了一道伤口。
这一下并不疼,江声寒也没有哭喊,出奇的乖,甚至默默地将头往上仰了仰,随后笔从脸上掉了下去。
墨就沁在了里头。
江秋生一个慌张,瞬间便转过了身想要去看他,而江声寒却在这时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摸着鼻梁处。
江声寒起身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头凑了上去,两个人此时的距离极为近,江声寒伸手去触碰他遮挡在鼻梁前的手,想要轻轻拉扯下。
江声寒不肯,手上使了道力。
江秋生说话的声音向来平静,此时也是。可话语间还是让人听出了藏在里头的担心,“给我看看。”
江声寒将头一撇,倔强的道:“不要。”
江秋生哄着:“乖,给哥哥看看。”
江声寒依旧是拿手遮着,不肯松开:“我不要。”
不能来硬的,江秋生拿他也没有办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疼不疼。”
江声寒明亮的大眼睛就这样盯着眼前的人瞧,头点了点:“疼。”随后又摇了摇头,“不疼。”
江秋生将手从他手上送开,口中道:“到底是疼还是不疼?”
江声寒:“不疼。”
江秋生诱骗道:“先将手放下好不好。要是放下了,明天早上哥哥带你去踢球。”
一听到能和哥哥一起踢球,江声寒如墨般黑的眼眸里突然泛起了一道光泽:“真的吗?”
江秋生点了点头:“真的。”
于是,江声寒便乖乖地放下了手,而这一放下,江秋生一眼便瞧见到了江声寒脸上的那一点伤口。
没有血,只有墨水。
远看,像一颗痣。
在看到的那一霎那间,江秋生就连想也没想,直接牵起江声寒的小手就要走:“去医院。”
江声寒就站在原地,不想被江秋生拉着走,甚至还使上另一只手拉住江秋生的手腕,促使力落在一处,不会被轻易拽走。
圆鼓鼓的小脸抿紧了唇,撒娇道:“我才不去医院,那里消毒水气味太重了,好难闻。我不喜欢医院。”
江秋生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抹严厉的表情,像一个小大人:“不去医院的话就要留下疤痕了。”
江声寒听后脑子飞速的转了一圈,还是不想去医院:“我不要去。”
江秋生伸出另一只手扯开了才五岁小孩的手:“必须去。”
江声寒往后使力,脚往后退了一大步,就跟头犟种小牛一样,就是不肯去:“我不要。”
江秋生将他又往自己身上拉了拉,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劲:“不行,你要听我的,必须去。”
五岁小孩和八岁小孩就这样在房间里拉扯了好一会儿。
江声寒又往回扯了扯,也不知道脚下是踩到什么东西,突然脚底打滑往后仰了去,江声寒眼睛突然睁大,嘴里大喊了一声:“哥哥!!”手上的力也开始往回收。
江秋生一下哪里管的了那么多,拉着江声寒就往自己身上扯,而这一下,两个小孩瞬间重心不稳,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江声寒还好,整个人都跌倒在江秋生的身上。
这一下摔的,江秋生一下没有放应过来。过了好了好久才缓过神来,眨了眨眼睛,看着怀里的小团子,抱着他的手更是紧了几分。
“阿寒没事吧!”
江声寒一听到江秋生的声音后就哇哇大哭出了声,嘴里不断地叫喊着:“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江秋生松了一口气,弟弟应该是没有受伤,不过他的背确实是有些疼,不过这点小伤对男子汉来说,一点事都不算!
他长大了可是要保护弟弟的。弟弟这么的可爱,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在这一刻,江秋生默默在心里发了一个誓:绝不会再让弟弟掉一滴眼泪!
“好啦好啦,不哭了啊。”
江秋生的声音对江声寒来说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药,不管是什么病,只要有江秋生在,一切不好的情绪都会在瞬息间变好。
“你个小哭精,先从哥哥身上起来。”
江声寒哼唧哼唧着,从哥哥身上爬了起来,伸手擦着眼泪。
江秋生也跟着坐起来,随后站了起来,抱住自己可爱的弟弟,摸了摸柔软的头发。
“弟弟乖,不哭不哭。男子汉可是不能随便掉眼泪的哦。”
江声寒一听抿着唇咽下了一口口水,抱住自己哥哥温暖的小胖腰,嘟喃着:“我不要当男子汉。”
江秋生听江声寒这么说,没有想太多,反倒是极为认真地回应着他:“那弟弟就当一个小哭包,哥哥当男子汉。哥哥保护你好不好。”
江声寒软着声音,软乎乎的回应着:“好。”
可是这之后,江声寒再也没有哭过。
唯一的一次,还是江秋生被赶出家门的时候。
他蹲在家门口哭。甚至好长一段时间躲在桌子底下不肯出来。被江行书强行拽出来过许多次,可依旧是没有用。
一拽出来,人又跑进去。
也是从这刻起,小孩的性子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奇怪,奇怪到江行书连着五六年带着江声寒去看医生,甚至还配了许多副药。
也不知是不是药真的起了作用,人开始变得越来越乖,越来越听话,江行书的心也逐渐得到满足慰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