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爱我。他甚至挑了一个好天气和好地方遗弃我。”
“忘掉他们两个吧,那背后的细节太伤人心了我的孩子。”
“你个狗娘养的,到这时候了你还要伤我。”
加西亚.加西亚笑了,哼起来,“oh see……”
“行刑吧。”
童年的歌声飘荡在流苏树下,她瘫坐在土地上,“你毁了我,你毁了我,你毁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靠山,现在我要被所有人f**k了。”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又不是我背叛了你。”她失声恸哭。
加西亚.加西亚嘴里还唱着歌,脸上还带着笑,大锤子一截一截敲着他,敲到心脏敲到肩膀,加西亚.加西亚还在笑。
喇嘛拿起中号锤子,把大骨头敲成中骨头,加西亚.加西亚还在笑。
喇嘛拿起小号锤子,把中骨头敲成小骨头,加西亚.加西亚还在笑。
还在笑,我的叔叔啊我站起来,我推开那喇嘛,拿起大锤子砸住他,你竟活活杀害了生灵,你这邪恶的人。
叔叔叔叔,我跪在他身边,我抱住他的头我把手伸进他的背,我们东山再起我们东山再起。
叔叔带着笑,我摇晃他,我摇晃他,我看着他的躯干像碎叶一样从我的指缝里落下,一只手捧着他头颅,另一只手捧着空气,我嚎啕大哭。
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从鹭大步行三十分钟到中华城南门,二楼上到六楼,往后走,是易慧喜欢吃的劳春。
橱柜里摆着漂亮的芋泥蛋糕,易慧会进去点一碗酸辣扁食,然后递给她勺子,她们不吃酸也不吃辣,但总能一起吃下一碗酸辣扁食。
鹭大南门步行三十分钟到中华城南门,从二楼上到六楼,往后走,冰场旁,是易慧喜欢吃的劳春。
劳春卖扁食,那是易慧家乡的特产,把肉砸成透明的皮,再把肉馅包进去。
易慧说月买茶吃那个不会麸质过敏。
细小的骨渣划过舌头,月买茶没舍得吐,冷却很久的大汤锅上结了一层油脂,月买茶把手伸进汤锅,摸出无纺布包,扁食要用骨汤煮才好吃,姨母滤出骨头,炖了汤。
月买茶打开无纺布包,骨头上还带着肉,好小的时候,解琟带她吃开水白菜,特意嘱咐厨师把炖汤的肉留下来,不要扔了。
姨母竟也如此奢靡,这可是世上最后一个毒|贩了。
灯滋啦两声亮起来,月买茶抬起头,是岳穗。
“晚上了啊。”她问好,“晚上好岳叔叔。”
“您吃饭了吗?“她扶着汤锅站起来,“汤凉了,我给您热热,姨母出门了,您将就吃点剩菜吧。”
看了看攥着的无纺布包,她把带着肉的骨头倒回锅里,岳穗又不是不会吐骨头的老外。
您等等啊,她不好意思地朝他笑,我忘了开关在哪了,家里都是爸爸做饭的。
“那不然您先将就着吃。”她把手伸进锅里,握住一团胶质物,什么东西?她捞起来,“啊,是眼睛。”
据说吃鱼眼睛能明目因为以形补形,那人眼睛的效果会更好吧。
她攥住眼睛,贴着深深的锅捞呀捞,终于捞到另一颗眼睛。
加西亚.加西亚的眼睛还挺大,咬着旧的,她把新的递给叔叔,“叔叔你吃,这是好东西呢。”
叔叔后退了步,叔叔对吃人眼睛似乎有心理负担诶,“岳叔叔不是岳飞的后人吗,笑谈渴饮匈奴血,老祖宗留下的传统,您怕什么。”
“那不然我切成薄片,您蘸酱料吃,我爸爸留下了个很会做东南亚菜的厨师,调酱调得可好了呢。”
岳穗摇摇头,握住她的肩膀,“小老虎你清醒点。”
“你靠谢济加官进爵,你当然清醒。”她收起笑容,嘟囔着抖开岳穗的手,哼着童谣走出去。
“不吃就算了,还说晦气话恶心我。”
“好心没好报。”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是爸爸呀一只是妈妈呀,真可爱,真可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晚上好呀仰英。”眼前横着老狗,她蹲下身,没手摸它,就用脸蹭了蹭它,“你吃饭了吗,我有加西亚.加西亚的眼睛,你要吃吗,吃了眼睛会很亮哦。”
仰英呜咽两声,她张开握着的手,“选一个吧,我们找个公园边吃边散步,青琐有很多公园呢。”
“嘿你这条不知死活的狗。”
不知哪里来的狗叼住眼睛飞快跑走,月买茶气得要死,“仰英你快去追回来。”
哪料想仰英叼着另一只眼睛也跑了。
连狗也欺负她,月买茶站起来追在仰英身后,明明是条连眼球都混浊了的老狗,她却怎么也追不上。
“啊嘶。”
她看着黑夜里长出的土路,和深渊一样的田野,疑惑青琐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后知后觉感受到擦伤的火辣辣的疼,她看着平滑得能反光的手掌,举高双手,把手浸进凉得让人难受的风里。
要穿长袖了,夏天过去了,鹭岛的十月份要穿长袖吗?
夏天过去了。
夏天过去了,她什么都没了,连取暖的衣服都没了。
怔怔看着浸在凉风里的双手,她赶忙把手收回来,火辣辣的刺痛卷土重来,她满足地把手收到胸前,蜷缩起来,护住那最后的暖意。
不卖了,不卖了,我们不卖火柴了。
我们留着自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