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高义笑了,朝她做驱赶的姿势,“去去去,过你那个什么派对去。”
*
拜访朋友,与朋友们一起去看已经做好的龙凤褂和婚纱,笑闹了一上午,她开车去港大接做讲座的pupu。
pupu是研究新缅甸的专家,那段时日炙手可热。
私家马场里,绿原延伸至乌云下,严丝合缝,“你真的不跟我去死海吗?”她问pupu。
pupu无奈道,“那边都是你别的朋友,我们不熟,而且也放不开。”
吐吐舌,月买茶笑,“不就是想介绍给你认识嘛。”
“自己还没结上婚就要当红娘了。”pupu斜她一眼,夹紧马腹,往绿海深处奔去,在空旷的天地间停下来等她。
跟着策马,停在pupu身边,天地悠悠,所见只有灰得不均匀的云和暗绿的草,希望着结婚那天是个晴天,月买茶望着远处的山,咽下其实只是想给你搭人脉的话,说,“我们回去吧。”
“好。”pupu说。
把回去挂在嘴边的人一般都到不了家,看着围上来的人,月买茶想到很多,想到儿时,想到李惨绿,想到她希冀的经历过的幸福和悲伤。
想到基金会基地里西班牙风格的公寓楼。
墨西哥毒贩和缅甸毒贩熟悉的脸,十三岁被告知你爸爸是缉毒警时产生的担忧成了真,月买茶笑了。
“冲我来的。”摸口袋发现没带手机,她扯下耳上的定位器,塞给pupu,“我引开他们,你回去搬救兵。”
“我骨头里也有定位器,你们会找到我的。”
一夹马肚直接冲出去,看眼孤零零往另一边跑的pupu放下一点点心,鞭挞着马,她往外冲去。
马场面海,正是暑期,海滩上定有游客。
幸好没有把海滩整个封锁掉。
海浪轰轰,她听见空气被破开的声音,思绪万千,她重重坠进海水。
常吃生马肉的过往让她一下子就品出咸水里马血的味道,朝海里游去,耳垂辣辣地疼,李惨绿说临海马场附近的岩石里有个溶洞,不开心时,他常躲去那。
我们一起躲在那里过。
一起狼狈地唤救援队来接我们过。
一起……过。
*
面对绑匪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是保命,顺着他们是活下来的优选方案。
被绑在不知道哪里来的破烂船上,月买茶听见绑匪团伙在起内讧。
有人要钱有人要命,还有人试图控场说得要更多的东西。
脏都没拿到就分赃不均了,月买茶很想蹲下来看热闹,可惜手被反绑在椅子上,她不能动。
铁丝做的结在钩针爱好者手里就是小baby,绑匪们吵着,抽空架起摄像头直播她给齐燕华看。
齐燕华目眦尽裂,直升机隆隆作响,知道救援已经出发,她安慰齐燕华,“我还好好的呢。”
绑匪们敲诈起齐燕华不理会她,很快解开铁结,她四下看着,瞄准门上倚的一根钢管。
不要惹怒不要惹怒绑匪,要悄悄的悄悄的。
悄悄的悄悄的。
够到钢管了。
“有些条件我们做不到,需要和鹰洲合作。”
绑匪们举起枪做威胁,面不改色地被枪指着,她悄悄伸出腿。
扑通一下有人摔倒,她站起来,把钢管抡过去。
锈了的管子挥出去似乎也砸到了人,应该砸到了。
反正她的太阳穴是严严实实地挨了一枪托。生生给我打出上帝视角了。
灵魂蹲在一边听齐燕华喊不要,她思考起下一次田野调查的内容——不然就定为男性破音现场吧——觉得好好笑,又想起不能乱笑,那很没素质,就把手放进嘴里,咬住。
咬住……
咬住没有指甲的手,吮吸着自己的血液,看被裹起来要送去做下马威的十片指甲,她想你都直播了,何必多此一举。
求你拿去卖吧,那是货真价实的帕帕拉恰和帕拉伊巴。
只要在市场上,我就能找回来。
拜托,拿去卖吧。
那能卖很多钱呢,那么精美的小龙。
他们还是送走了我的小龙。
她眼前一黑。
再有意识时已是靠在商语迟身上的姿态,那是我第一次见我哥哥穿整套的特种兵制服,酷毙了简直。
血声潺潺,暴雨如注,对讲机的声音叫人听不清晰。
似乎是在协调船靠近?
她张开嘴,“阿。”
哥哥在哥哥在,商语迟哭着说,小宝,小宝撑下去。
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一点死的想法,就像那一刻我心里一点感情也没有。
天见可怜的,我只是想把阿A叫过来让阿A把我被绑架的事宣扬出去。
正义的警察被虐待的孩子。
北哨兵岛的野人听了都得流泪。
道德的珠穆朗玛峰终于属于我了。
瞪了一路眼睛,她“阿”了一路……我跟你讲,人急起来,那个气场真的绝了。
海啸都压不过。
整个主治医生团都赶来了,急救队打着前锋,调试着机器,开着飞机送她去为她而建的医院。
雨天,瓷砖滑溜溜的,但是没有回南天那么粘腻。
看到阿A跟上担架车,她心满意足地松弛了眼皮。
"传出去……"
阿A不住地点着头,说我知道我知道。
反手握住阿A粗糙的手掌,她继续说,“我授权你基金会的所有权力。”
我无性的最佳搭档,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money.power.glory
无影灯亮如满月,她想起好多好多看过的书,她会化成月亮的,她会化成月亮永远凝视着这颗空心的球,让他们永远以她为悲伤的蓝本。
她会站在道德的珠穆朗玛峰上,做永远没有秋天的族长。
她会的。
她从来都心想事成。
“病人求生意志强烈。”主治医生抬起头,有口罩包被的下巴尖得像永远登不成的珠玛朗玛峰顶。
每个人都抬起头,尖尖的下巴,尖尖的器械,尖尖的一切。
是的,病人求生意志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