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把骨头装回去。”回过头,克隆人副官笑。
“虽然知道您的本性,但是不管怎么样,都要活下去啊,大小姐。”
然后他们冲了出去。
她也冲出去。举着骨头要敲人,她看见克隆人副官融化在地上,阿A也在地上。
阿A没有流血,只是他的宇航服坏了。
所以阿A也死了,给宇宙低温冻死的。
特种兵们看过来,她看过去,好像他们入侵了只住了她一个人的月球。
所有人都扑过来,骨头碌碌滚向远方,她的手被控制住。
他们在担心什么呢,到那时候我都还不会自己穿宇航服,又怎么会脱呢。
我对于……他们对我怀有那样崇高的气节的想法表示不解。
活才是我唯一的命题。
我从出生就在活着,经营一件自小就在做的事那样艰难又那样习惯,所以我不会死。
死了就要面对一个全新的未来,而我是个老土的固执人。
*
医生来给她的拉链上基因锁好让她不能随时把骨头掏出来,在一边陪着,解琟小心问这段时间的忙碌对她的身体没有太大伤害吧。
“当然会有,先生。”医生奇怪地看眼解琟,似是不解解琟怎么会问出那么愚蠢的问题。
因为十三岁的怀孕以及那次怀孕带来的对身体的伤害,实验室的医生们都不待见解琟。
平静地受下又一次鄙视,解琟推她回病房,跟她说要送给她的宫殿建好了,“以后我们就住在那里。”
“判决是监??禁?”月买茶问。
解琟说还在商讨。
问了助理阿B,才知只有要判她死刑的声音,而夏洲和鹰洲,都没有声音。
阿B举了鲁迅拆屋顶的例子来安慰她,说不会真的要她死的,“还在摸索对方的底线。”
“谁让我是未来人种呢。”月买茶自嘲道,“好好办阿A的葬礼吧。”
阿B道了好,离开了。
病房里便只剩下她和解琟了,解琟给她剥川省空运来的耙耙柑,她吃了块,说:
“找安德鲁.蒙巴顿报仇那一阵我可害怕了,生怕报完仇会被折磨,被送去做军??妓什么的,腓特烈安慰我说不会,说我身上都是天星的科技点,就算不图长命百岁,只是想要健康,也会善待我的。”
“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你说会不会,我永远都死不了,永远在被当成实验体用?”
解琟默了默,“我在呢。”
完整地扒下耙耙柑的皮,解琟把橘子肉放在橘皮做的小碗里,离开了。
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是在法庭上再见的,那时距离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半个月。
穿着橙色囚服,她听法官喊她被告,询问她是否在万圣节扮演活动上被挟持。
法院沸腾起来,法官控不住场,只好宣布休庭。
直到那时她才脱离沉默状态,法警来带她离开,她瞥了观众席一眼,看到了解琟。
只看了一眼她就收回视线。
第二天她见到了哈维.哈维,哈维.哈维说解琟自戕了,把枪塞到嘴里的自戕方式,神仙也救不回来,“他是在一游泳池的硫酸旁边那么做的,所以他连遗体也没剩下,多残忍的人啊。”
月买茶哭了,尖叫起来。
“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她挣扎着要去抓哈维.哈维手,“papa,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用自尽来挑拨我们的关系,好让你直接插手审判,不让慈山为难。”
哈维.哈维闭了闭眼,往后退了步,他冷眼瞧着被法警压制的我,“而我们都清楚,他成功了。”
是在解琟死后的第八天收到判决的。大人们不想让那场纷争被人记住,便把判决名字取得很复杂,一大堆的“之”字,以伦理审查为结尾。
关于不经商讨直接使用核弹处理毒虫们以至于让天星错过使用更好的解决方式去处理难题的机会的对于独裁的伦理审查,大概是那个意思吧。
终身监??禁,流放爱丁堡。
爱丁堡总在下雨,穿着长裙站在房子的大厅里看潮气入侵,她看见电视里站在蒙巴顿一家墓前的哈维.哈维,媒体们对判决结果并不满意,却又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式,只好苍蝇一样追着哈维.哈维不放。
谁让认罪书上签的是埃尔.哈维.蒙巴顿。
华盛顿也在下雨,樱花花瓣洋洋洒洒落下,哈维.哈维做了个压制的手势。
“我不想再多说什么。”看眼Anne的墓碑,哈维.哈维的眼睛红了,“在那场绑架案里,我的女儿活了下来。”
媒体们瞬间噤声,哈维.哈维继续说,“我还能对那个孩子有什么额外的要求?”
“是我始终置她于不安全的环境里,让她无时无刻不在回忆痛苦。”
“我没有像英雄一样改变世界,我是个失职的父亲,你们也失职了。”
身边,埋头搬行李的工作人员们默了倒吸起气起来,纷纷用怜悯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瞧她。
瞪住他们,恶声恶气地,她叫他们立刻离开。
知道什么都没发生的保姆苦笑,撸起袖子道,“小姐您找个干净的地方坐着去吧,我来收拾。”
“回头我叫他们送聋哑人来服侍。”
Tuesday家在爱丁堡的古堡年年都有修缮,现代化设施充备,否定了保姆的提议,她叫人送家政机器人过来。
日子在摸索里过去,爱丁堡阴雨不断,从早到晚都穿着长袖,整理书房那天,看到粉红色的《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她放下除尘机,翻到后记看了起来。
她看了很久,却怎么也想不起后记里描写的夏天的样子。
古瓷怒吼的“房思琪只是房思琪,林奕含只是林奕含,你和她们不一样”的话响在耳边。合上书,她抓了件雨衣披上,去到附近的图书馆把书捐了。
夏洲人满天星都是,总有人会看到。再不济,爱丁堡总会有第二个认识国文的人。
图书馆管理员问她书的内容,她说了,图书馆管理员默了,把书放到有《同意》和《使女的故事》的那一排架子上。
“如果很痛苦,就写下来吧。”
“我身上什么都没发生。”月买茶笑道,“这于我而言只是或许能帮到某个还没受到伤害的小孩的书而已。”
图书馆管理员嗯了声,跟她分享说免费卫生巾更新之后用起来比以前的更舒适了。
道过谢,月买茶离开了。
难得出来一趟,便去精品店买了些漂亮餐具寄回夏洲给易慧,易慧厨艺垃圾,却喜欢买锅碗瓢盆。
付完钱便请店家帮忙寄出去,不知道易慧收不收得到,就没发消息回去。买下卖花女手里的所有花,月买茶摘下防水兜帽,打算淋雨回古堡。
回古堡时天已经黑了,庭院里站着穿冲锋衣的李惨绿,递过去花,朝李惨绿偏头,李惨绿接过花,伸来手,说,“走,我们私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