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多省医院再次迎来了疟疾的爆发期。
其实像陈戈赵垒这样的胸外科医生是不用负责感染科的治疗的,但是雨季带来的疟疾让医院成了车水马龙的集市,所有科室的医生都被抽调去感染科支持。
青蒿琥珀片很快被用完了,非洲人耐药性很强,同样的药中国人吃两粒就可以,非洲人要吃四粒,注射药品也是一样,所以医院的药品耗材非常大。新一轮的补给没有跟上,好在国际红十字会援助了一批药物,但是由于大雨,药品迟迟送不进来。
这天陈戈休假,搬运药品的任务被安排给了陈戈。
陈戈觉得今天可以拍摄,便在手机上临时通知了谢芷。对,他给Manny的备注还是谢芷。
Manny的营地距离基多省医院有二十多公里,正常开吉普车的话,二十分钟就能到,但是由于下大雨,车子到来的时候还是迟了半个小时。
“抱歉,雨太大了,稍等,我架一下三脚架。”Manny在空地上弯腰调整三脚架,抬起头时,猝不及防地被笼罩在一小块干燥之中。
陈戈一手撑伞,一手把雨衣递给她,“穿上吧,别感冒。”
伞面往她那面偏多,Manny迟疑了一下,接过来,说,“谢谢。”
两个人离得太近,陈戈往后撤了撤,看着在大雨中的谢芷,“我要怎么做?”他指的出镜。
“太临时了,我今天跟拍你一天吧。”
“嗯。”陈戈说完,Manny取了几个空镜头,便钻入了吉普车。
司机是个黑人小伙,中文很好,在本地上的大学,算是素质比较高的黑人了。
“陈医生,你好。”陈戈刚上车,黑人小伙就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小高。”
陈戈问,“中文名?”
车里刚开出大门,右边有一土墙被大雨冲塌,小高打着方向盘,车身四十五度斜飞出空地,一辆吉普车愣是开出了牧马人的架势。
Manny手里稳稳扶着相机,即使人往后仰倒,胸前的相机还是纹丝不动。
倒是陈戈,差一点尴尬倒地。
也难怪非洲死亡率最高的不是疟疾,是车祸了。
车平稳后,小高淡定回头一笑:“我叫高渐离。”
“高渐离?”陈戈抓着把手。
“你们中国的一位名人。”小高解释。
Manny聚精会神,赶紧把这一段录进去。不是不知道高渐离,而是一个黑人说出自己叫高渐离,还蛮有意思。
“你在中国上过学吗?”
“我去交换过一年,也是你们的国家的语言项目。”
“去的哪里?”
“魔都。”
陈戈使坏,“摩托?”
“对,摩托,你们中国人都是这么叫的。”
“你刚刚开车的架势还挺摩托的。”
接着小高一脸雾水的用斯语问Manny,“他是什么意思?你帮我说一下,我开的不是摩托!”
Manny在一边忍着笑,知道陈戈故意逗他,但是小高又一本正经的问Manny,Manny想跟他说,好好开车,下车再跟你说。
这个时候陈戈突然转头,Manny一抬头,相机歪了一下。陈戈立马伸手托了一把,感受到东西还不轻。
Manny左手架着相机,右手调试参数,两只手还挺稳。
“素材够了吗,我想睡会。”陈戈说。
Manny眼皮垂下来,尴尬的擦了擦镜头,说:“那你休息一下,我正好给电池充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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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路滑,开出驻地不到十公里,第一个“麻烦”就来了。
车轮在一条看似平缓的泥坡上空转起来,甩出的泥浆糊满了侧窗。小高挂上低速四驱,车子吼了几声,反而陷得更深。
突如其来的颠簸感让陈戈醒了过来,原来车陷进去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
Manny很镇定,先把相机用防水套裹好,然后很自然地看看陈戈:“推车吧。”又对小高说:“你控制油门,轻点。”
小高愣了一下。
这个看起来纤细、瘦弱的女孩,动作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利落。
Manny下车找了块稍干的石头,把相机开机放了上去。
陈戈不免看向她,还真是敬业。
二人合力,可是推车无效,泥巴吸住了轮胎。
Manny记得座椅底下有把铲子,正当她准备去掏铲子的时候,发现陈戈熟练地找来一些石块和枯树枝垫在轮下,而后双手抵住车尾,“来吧。”
他在一年多的驻非生涯中驶过大漠,也驶过泥地,不知道遇到多少故障,也算是半个应急专家了。
最终车轮碾过树枝,在二人合力下猛地一蹿,挣脱了泥潭。
小高笑着用中文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陈戈弓着身子上车,“高渐离,好好开车。”
Manny低头擦拭相机,不知道陈戈在布加维到底有多少这样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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