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下了油门,车子缓缓的向前开动。人群散了一些。但还有些不怕死的,挡在路中间。有些饿的发昏的人,甚至还想要砸开玻璃车窗,把他们拖下来。
这一切的变化都来的太快。
甚至来不及反应。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反政府武装力量,早已把这个小镇洗劫一空了,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只能到处抢劫。
突然,有个中年男子,拖着个铁棍就冲了过来。看样子,是想把车窗砸破。
来不及思考了。
陈戈眼神阴鸷地看着他,突然一脚油门加速。
Manny把眼睛闭了起来。
她提着一口气,不敢呼吸。也不敢去想后果。
这些人看车子真的加速冲过来了,又飞一般的逃开了。
终于,周围那些黑压压的阴影都散去了。眼前的世界晴朗起来。
Manny全身的紧绷在看到陈戈后松懈下来。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陈戈车速开的很快,很快就驶离了这个小镇。
再往前开,路两旁的风景已经变了模样。随处可见的墙壁上的弹孔,烧的焦黑的树木,以及滚滚的浓烟。
Manny赶紧打开摄像机,拍下这一幕。明明昨天出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今天就变了样子,世事还真是难料。
一直开到没有硝烟的地方,陈戈才敢松懈下来开口说话。
“市区那边暂时是安全的,但是目前不知道这些武装力量会不会冲进市区,保守起见,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Manny正低着头查看那些伤痕累累的照片,并没有听清楚陈戈的话。
“你听到我说话吗?”陈戈的声音提高了些。
“我听到了,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回去,你们还没走呢,我工作没有完成。”Manny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强。
“......”
“你要养男人还是养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工作工作的?!”陈戈气不打一处来。
“或许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呢?”
陈戈一脚刹车踩下去。
Manny赶紧捂住了相机。
“听着!”陈戈严肃道:“我不管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总之,你必须得回去。你要是想挣钱的话,没命你挣什么钱?你不是已经结婚了吗,你老公是死人吗?他不挣钱,让你一个人跑这种地方来赚钱?”
“......”
陈戈非常生气,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看着她自己一个人往前冲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来气。他一向非常克制,说话很少,更不可能发火,可是今天居然没克制住自己。
Manny被他骂的哑口无言。其实她不是来挣钱的,她是来赎罪的。她也没有老公,那天只是随口一提。
正在她在想要不要稍微解释一下的时候,陈戈的手机响了。
“帮我接一下。”
“哦。”Manny看了半天,没找到手机,“在哪?”
“这边口袋。”陈戈看着前方说。
Manny把手伸了过来,陈戈稍微侧了一点身,把袖子抬高,Manny摸出手机,开了外放。
是赵垒打来的微信电话。
“你在哪呢,别开到营地了,你和Manny的东西我们已经收拾走了,直接开回医院。”
“嗯,知道了。”
“老胡跟你说了晚上开会吗?”
“我没看手机,怎么了?”
“等你回来再说。”
“嗯。”
没说几句,电话便挂了。
Manny把他的手机关掉,准备放回他的衣服口袋时,发现他的屏幕壁纸很特别。
一张白色底图上是一些随意的线条。
或许是学了很多年画画的原因,她对线条非常敏感。这些线条远看像水墨画,可是近看好像是人物的一部分轮廓,再往下看甚至能看到耳朵。
有点像截取了一部分的肖像。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可又说不出来。
“我的屏保,”陈戈往她这边瞄了一眼,“有那么好看吗?”
Manny连忙把他的手机放回去,“挺,挺特别的,没见过。”
陈戈冷哼了一声,似是而非的勾了勾唇,“是吗?”
-
到达省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除了刚出发时听到了几声枪声,后面的路程就没有了,市区目前来说还算比较安全。
陈戈刚下车,就被喊去开会了。
刚踏进办公室大门,全部人的脸上都是严肃的表情。
会议已准备好,就差陈戈了。他一进来,老胡就开始了会议。
“你们都收到消息了吧,那边局势太不稳定了,院里考虑让你们三天后回国。这几天把工作都交接一下,最后几天的工作也不要耽误,我和科室的所有小伙伴都等着你们平安回来。”
会议没开太久,大致就是布加维的两个政党关于总统选举起了冲突,谁也不服谁,决定以武力来夺得整个国家的控制权。
这几天还只是小规模的试探,说不定哪天整个国家都打起来了。到时候再想撤走可就难了。
结束会议后,大家都挺开心的,终于要回国了,终于要离开这个能见证最多物种多样性的地方了。
赵垒回去后一屁股躺在床上,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琳琳,琳琳激动的快要落泪,两年的异地恋即将在三天后结束。
陈戈一言不发的去浴室冲了个澡,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出来,照例是面瘫般的坐在电脑桌前,打开论文开始看。
微信还在电脑上登着,时不时地跳出来当地华人圈子的消息。无一不是关于政局、战局的。他打开的谢芷的聊天框,最上面的一条消息还是跟工作有关。
他点进去,输了一行字:迪高路那边不太安全,你不要回去。
然后又删掉,重打,再删掉。
赵垒看到他在给Manny发消息,一骨碌爬起来,伸手搡了搡他,“草,你他妈纯情男大呢,都特么打要仗了,还想着给旧爱发消息呢?”
陈戈没理他。
“你丫怎么没反应?”
“什么反应?”
“回国啊,三天。三天。”赵垒刻意强调三天,生怕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