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回去把身上衣服都烧了。”
她看一看,面露不舍。
“你们穿的衣服都真好,好可惜。董君你下次还来的话穿点破的。”
“我没有破的。”
杜若刚把药篓放在地上,手腕已经被公孙瓒攥住。
“...伯圭兄?”
“跟我回去。”
“怎么了...”
“此地是无治之症,你在这里只会也染病。”
董奉拢着袖子遮阳。
“你这人真有意思。自己的病还不是无治之症,你自己治好了,还不准你的大夫给别人治?”
眼看两人要干起来。
杜若横到中间。
“伯圭兄,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染病的,我看这里很多人都是轻症,治好了,是可以和常人一样的...”
她还要再说,忽然天旋地转——他已将她扛在肩上。
海拔太高,一秒远离地球表面。
她挣了两下,挣不开,情急之下伸出手指,朝他颈侧穴位狠狠按下去。公孙瓒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弯。杜若顺势滑下来,手忙脚乱间,嘴唇擦过他的脸颊。
她心里猛地跳一下。
“公孙瓒,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尊重人。”
耽误一刻,就是耽误一份生的希望。
杜若忍无可忍。
这还是她清醒情况下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这是自古以来的绝症...”
“我是大夫!我懂的比你多!”
杜若忍不住吼了一声。
公孙瓒愣住。
“...抱歉——我的意思是,伯圭兄,行军布阵我不如你,岐黄之术,请你相信我,尊重我吧。”
“即便治好又如何,治这些人有意义么?”
“对我有意义。”
烈日炎炎,两个蒙着头的人唔了吧唧你来我往,董奉听的头疼。
“你们非得在这里倾诉心事么?再拖大家都得染上。”
杜若回过神来,转身去看那口大锅。汤药已经熬得浓稠,她拿勺子搅了搅,舀起看了看成色。
“这些病人,大多是轻症。”她一边搅药一边说,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
“麻疹这病,看着凶险,其实只要照顾得当,多半能熬过去。高热便用温水擦身,不可捂汗,口渴便饮些糖盐水,补足津液。疹子发不出来,可用些轻清透表的药引一引。最要紧的是隔离开来,不让病气蔓延。”
她自言自语,想让董奉记下来。
董奉没说话。
他站了会儿,忽然开口:“你那糖盐水,是什么方子?”
“董君想学?”
董奉别过脸去。“我只是随口一问。”
“方子我稍后整理了让林月给董君送过去。”
“盐和糖,按比例兑水。煮沸了晾温,给病人喝。能吊住气,不至于脱水。”
杜若在疫区呆了十来天,第一批病人开始退烧,病情和缓下来,公孙瓒没有再阻拦,他派了一批手脚利索的士兵来帮忙。
杜若本想拒绝,想想留下了十个人。教他们隔离和消毒的简单手法,每天严加监控,效率倒高了不少。
后来杜若慢慢教一些痊愈的百姓简单的护理办法,如何给病人擦身降温,如何喂糖盐水,如何辨认病情轻重。消毒的法子,隔离的法子,还有病殁之后如何处置尸身、如何焚化衣物、如何用醋熏屋子,一样一样,都教给了他们。有人帮着照看,杜若便腾出手来,专去处置那些最棘手的症候。
这天,杜若忙到日头偏西,从疫区出来。门口搭了个棚子,专供人换衣裳。她将那身沾满药渍的袍子脱下,扔进滚水里煮着消毒,又用醋水洗了手脸,换上一身干净的,这才往外走。
林月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高兴地迎上去。
杜若摸了摸林月的头,两人正要离去,忽听身后有人叫。
“杜先生留步。”
她回过头,见一辆马车停在棚子外面,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脸。那人下了车,朝她行了一礼,态度恭谨:“先生,我家主人想请您一叙。”
杜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辆马车。车帘已经放下了,什么也看不见。她迟疑问:“不知是哪位?”
林月仰头看她,眼里有些不安。
杜若握了握他的手。“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