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宸宇一点不惯他,“不吃饿着。”
他今晚都快到餐厅的包间了,被陈潇一个电话叫出来,还没吃饭。陈潇今晚一直喝酒,现在也饿得不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面馆,点了番茄牛腩面和两瓶汽水。
“谢谢你今天……”
关宸宇一拿起汽水瓶,陈潇就连忙把水瓶也凑过去,像是急切索吻似的用力一磕。
“你就该被拴笼子里,省得跑出来给别人惹麻烦。”
陈潇有点想回嘴,但是关宸宇脸色实在太差了,他不敢吭声。
“关宸宇,你去我家吧,不然阿姨看你这样该担心了。”吃完牛肉面,陈潇想了想小声说。
他说得好听,其实是怕关宸宇妈妈看到他这样来兴师问罪。虽然阿姨对他也挺好,但看到亲儿子好不容易回国一趟脸上却挂了彩,肯定会生气的。
关宸宇也知道他的心思。
“嗯,”他结了账先出店门,在前面带路,“走吧。”
……
陈潇脏兮兮地推开家门,后面还带着脸上青了一块的关宸宇。他爸一看就火冒三丈,骂骂咧咧五分钟都没重复,陈潇当着朋友面被骂脸上挂不住,可不敢跟他爸顶嘴,文绉绉地反驳了句:“子不教父之过。”
他爸爸暴跳如雷,同时开展了批评与自我批评,“去你爹的!”
又骂了几句后慷慨陈词道:“我怎么有你这个儿子!”
陈潇快被他爹气死了,他抹了一把鼻涕,“好啊!那我也不要你做我爸了!从今天开始我要认关宸宇做我爸爸!怎么样啊气死你!”
陈潇他妈本来还帮着儿子说话呢,一听儿子当着自己面找了个新爸,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小兔崽子!”
关宸宇脸上也是尴尬的表情,他是不介意陈潇管自己叫爸爸,但是当着人亲生父母面被认爹这属实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一家子鸡飞狗跳,陈潇跑到楼上躲起来,又被他妈妈闯进房间揍,楼上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别摔我的模型!”关宸宇在楼下坐不住,跟到楼上劝和,他不擅长低声下气,但阿姨肯给他面子,摔门下楼了。
房间里就剩他们俩。关宸宇满脸疲惫地倚墙站着,陈潇蹲在地上边哭边拼他被摔坏的模型,密匝匝的睫毛挂着眼泪。
陈潇在他们家年纪最小,小时候他妈妈会叫他小宝,听着很宠溺,但上面还有大宝二宝三宝,所以其实是最不受宠的那个。
外面看着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其实爹不疼娘不爱,智商还不高。
关宸宇坐在陈潇的椅子上,拖着椅子往后滑动了段距离,张开手臂,“过来吧小宝,爸爸抱抱?”
本想逗这人生气,骂出来两句就心情好了。可没想到陈潇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真张开手朝他扑过来了,海鸥似的,人拱他怀里还不够,又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猪啊,你这么沉谁受得了?”
关宸宇嘴上这么说着还是给陈潇往上颠了颠抱怀里了。陈潇坐在他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呼吸的热气喷到的地方又酥又痒。
“我一个好朋友都没有。”陈潇压根没想过十八岁的人哭哭啼啼说出这句话会不会很丢人,他偷偷掀起一只眼皮看关宸宇,等着这人安慰他“怎么会呢我就是你的好朋友。”
关宸宇冷哼:“蠢又好骗,活该。”
陈潇原本还在假哭,关宸宇这么烂手回冬后他真的想哭了。他猛地坐起身向后倒退一步,指着关宸宇嘴唇哆嗦消消乐似的连说三个“你你你”,很有唱京剧的架势。关宸宇嫌他吵,皱眉威胁:“你再闹我就走了。”
陈潇又蹲下了。关宸宇伸出手:“地上——”
“地上凉我也不起来!”陈潇消停一秒就又在大喊。
关宸宇太阳穴附近有青筋在跳,“地上摔碎的模型,拿过来,我给你修。”
陈潇一听他的宝贝大黄蜂还能起死回生,连忙拿出来了,关宸宇从抽屉里找到工具,专心给他修。
“真的能修好啊?”陈潇的语气欣喜又崇拜,关宸宇这时候不让他闭嘴少说废话了,很冷淡地嗯了一声。
陈潇像只呆鸟坐在旁边,“这是什么”“你好厉害啊”“这个要放哪”“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他快一个月没跟人亲密交流了,现在就想跟关宸宇多说话,管不住嘴巴。
关宸宇一会儿想让他闭嘴一会儿想让他别停。后来用镊子夹左翼尖连着失误两次,面子挂不住,板着脸对陈潇说:“你别在这儿,挡光了。”
“我给你开台灯。”陈潇很狗腿地把他高三用的台灯找出来。
橘黄色的灯光充沛倾泻,渲染出一片安宁平静的氛围,陈潇盯着台灯下关宸宇的侧脸,看得入神。
他说那么久口干舌燥,这会儿也不讲话了。
一片安静中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关宸宇也很诧异自己很容易集中的注意力竟然会被陈潇的呼吸分走一部分。“你轻点喘气。”他沉思后对旁边的人下了如此命令。
陈潇睁大眼睛:“那我去死吧?”
“随便。”
……
大黄蜂修好了,陈潇给他摆在展柜上,又打开衣柜给关宸宇找衣服。
他的衣服一向是花里胡哨,关宸宇却是一年四季都穿黑灰色。小学时关宸宇来陈潇家玩,那时候他们身高还差不多,但他也坚决不要穿陈潇印着云朵小狗的睡衣,要从家里带衣服来才能过夜,后来就留了一些在衣柜,花花绿绿边上有几件扎眼的黑。
陈潇拿出来一展开,才发现高中的衣服关宸宇穿着也有点小了。
“你怎么还能长高?在美国天天喝奶吗?”
关宸宇不屑:“你才需要天天喝奶。”
这么晚也不能去买新衣服了,关宸宇只能穿着他高三的睡衣,有些紧绷,能看到胸前大块的肌肉和结实的腹肌,裤子也绷在腿上,那地方一看就很有分量。
陈潇气得戴上拳击手套,挂起沙袋打拳锻炼身体。
关宸宇洗漱出来,看到他气喘吁吁的只想笑。
陈潇又换了另一种方式彰显他的成熟。他拿出烟盒和打火机要抽烟,声势浩大的,吐出来的烟没飘到一半就散了,一看就是没过肺。
关宸宇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幼稚鬼,“你浪不浪费?”
“我又不缺钱!我要把我家的钱全都浪费光光!”
关宸宇看他的眼神这回像看个智障,智力正常的十八岁已经算成年人的人,会说出来“浪费光光”这样匪夷所思的四字词语吗?
“你是不缺钱,还是不会抽烟啊,小宝?”关宸宇念后面两个字一点宠溺的意思没有,纯嘲笑。
陈潇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一样蹦起来,“你说谁不会,谁不会!”他像己方间谍似的一激动挖坑给自己埋地雷,“我示范给你看!”
说着抽了好几口,没有一口过肺,脸都气红了。
“过来,爸爸教你。”
关宸宇拿过陈潇的烟吸了一口,含着没咽示意陈潇离近点看。陈潇自尊心非常强烈,越这样越要后退,忘记身后就是沙袋了,一撞上就被弹了回去。
猝不及防地扑进了关宸宇的怀里。
关宸宇善心大发地接住了他。
额头撞上额头,鼻梁撞上鼻梁。
陈潇正要大叫,一张嘴就感觉到辛辣的烟渡了过来,呛得他连咳带喘。
关宸宇也没想到能这样,但很快恢复如常,看陈潇呛成这样,笑眯眯地问他,“会过肺了没?”
“滚啊!臭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