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能是那些侍从了。
“大哥最宠爱的那个叫什么?”
年纪最小的,比小九也大不了几岁那个,好像是叫“称心”来着。听说跟太子同吃同住,就差睡到一张床上了。
“哼,这种伶人,最是会离间骨肉。”
魏王殿下这么想可就错了,称心真不是这种人。
太子待他好,并不把他当一个下人,反觉得是亲人。
“称心,你知道么。”李承乾说,“阿娘走了之后,我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觉得轻松……”
只有跟称心一起,他才觉得他是承乾。
不是太子,不是父皇的儿子,不是魏王李泰的兄长,不是东宫的主子,不是大臣的储君……
只是李承乾,他只是承乾。
可自从伤了腿,太子性情大变。
明明他和陛下、和魏王、和晋王,都还同寻常一样。
可就是对他不一样了,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他从小就是伺候贵人的伶人,最是能察言观色、体察上意。
不对,殿下他不对!
凝视着帷帐中太子的身影,这段时日,太子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但也时不时会“发狂”。
他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或者让人去书房给他去取一些书册。
这些书册多是太子殿下平日里很少碰的典籍舆图。
或偶尔召见几个属官,都非东宫嫡系。
有时候他在,有时候不在,但他所听到的、太子问的问题琐碎而跳跃,让人着实摸不着头脑。
虽然依旧允许他近身伺候,却少了平日里无所顾忌的亲昵,多了三分审视、和五分的疏离。
称心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他想试探,却又不敢。
只能愈发表现的谨慎乖觉、眉眼低垂,伺候笔墨、服饰衣衫,无不周到。
殿下显然很满意。
但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凝视着“殿下”背影的眼神,会变得幽深难测。
这些时日,他只称殿下,太子从未说过什么。
可是从前,无人处他总是让自己叫他“承乾”。
“殿下,奴婢不敢。”
他怎么配称呼太子殿下的名字,那是只有陛下和皇后才能称呼的。
“不,就叫我承乾,我就喜欢你叫我承乾。”
他明白的,殿下在他面前只想做承乾,他不喜欢自己低眉顺眼、也不乐意看到规规矩矩的自己。
他就爱开着自己笑、自己闹,亲昵大闹、无拘无束。
所以,太子不对!
不是因为腿伤了。伤了腿,殿下应该更脆弱,更需要他。
可殿下只在陛下面前表现软弱和奔溃,却不在自己面前如此。
这不对!
也许,陛下没有觉察不对,魏王、晋王没有认为不对,但他就是知道了。
……
夜半。
东宫偏远的一角,有一间空屋,已经废弃多年了。
久无人至,门窗破败。月光从屋顶的缝隙漏入,投出支离破碎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木料腐败的味道,称心只着一件单衣,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香案。
香炉里,三炷线香缓缓燃烧。烟气笔直上升,凝而不散。
香炉旁,有一柄桃木剑,和数张黄符。
黄符上写了什么,只有称心自己知道。
烛火摇曳,称心念念有词,虽然脸色青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桃木剑越颤越急,青烟无风自动。
称心猛地掏出一把匕首,割破手指,将血滴在黄符上,符纸瞬间被染透。
黄符纸上,写的是太子殿下的生辰八字。
没错,连这个他都告诉自己了。
巫蛊之术,他知道这是灭九族的大罪。但左右他早就没有九族了。
他必须要知道,那究竟是不是太子!
就在这时——吱的一声,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月光涌入,照亮门口逆光而立的李建成。
他一手拄着拐,一手持一柄长剑,长剑已经出鞘,剑尖擦在地上的尘灰。
李建成一言不发,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一剑将称心钉在香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