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成婚,就她孤身一人,不管阿耶做什么,她都陪着他就行了。
像阿娘那句话,左右不过一个死。
到时候黄泉路上,阿耶阿娘,兄长弟弟,大家齐齐整整了、也算个圆满。
“莫要慌乱。”郑观音轻轻说,“还不至于到那一步。”
总不能什么都还没发生,他们自己就是乱阵脚,反而害了所有人。
她仰头望着远处的屋檐,直到现在、直到他在她面前亲口承认,她还很难想象,太子就是建成……建成就是太子……
她是劝了,也知道他不会听她的。
虽然她劝女儿,但自己心里也知道,之后的局面、那真是想也想不出来。
这京城,要乱了……至于乱到什么地步,看事态发展到如何吧。
她叹了口气,苦笑了一声。这就是她们的宿命吧,一切生不由己罢了。
到了这一步,她们母女二人,乃至于刘应道、刘家人的性命斗不过是沧海一粟。
更大的风浪已经在酝酿中了。
不过,刚才有一句话,她一直没有说。
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到底该说还是不该说。
大郎,她认出来了,婉儿也认出来了。听这意思,那个称心……应该也是断送在这件事情上了。
她们虽然都是他至亲之人,尤其是她,是发妻、曾经相濡以沫共度多年,生下了好些孩子,应该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了。
但有一个人,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血肉相连,曾经并肩作战、也曾兄弟阋墙、反目成仇——
那就是陛下!
只有陛下,从十岁的李建成,一直到玄武门那一刻,整整二十七年。
陛下不光熟知自己这个大哥,太子承乾更是他第一个儿子,和长孙皇后从小捧在掌心、悉心教导长大的,一直到十八岁。
这两个人,是陛下最熟悉的,甚至比自己还熟悉。
这两个人变了、换了。
一个他认识十八年的人换成了另外一个他认识二十多年的人,他真的一无所知?他真的一点都没有发觉?
他们是亲兄弟、亲父子啊!
郑观音只觉心头一阵发凉。
席间觥筹交错、纸醉金迷,但她们母女却如坠冰窟、细看手都在发抖。
筵席中的贵人们多半不会注意到她们,她们早就和这些花瓶和装饰差不多了,但总有有心之人。
这一切,都落在吴王李恪和齐王李祐眼中。
李恪低眉垂目,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李祐却眸子里闪着光。
“三哥、三哥……三哥——”
李恪本不想搭理他了。可这小子就跟个虫子一样,在他耳边嗡嗡嗡嗡。
他听烦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三哥不也都知道了么。”
“知道了什么?”
“都是兄弟,三哥怎么还跟我装起来了。咱们的好大哥、他不对劲儿。”
虽然都是亲兄弟,但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身份自然也不一样。
李承乾李泰李治,瞧瞧人家的名字。
李恪李祐,再瞧瞧他们的名字。
争是没的争的。
再争,那也是太子和魏王的事。
再不济,后头还有小九呢。别看现在还小,过几年不就长起来了么,他们这些是上不得台面的。
“三哥,父皇可是说过的,你最像他,还是和长孙无忌说的。”
李恪撇了撇嘴,他可不敢像父皇,谁敢像父皇啊,除了太子谁都不敢像父皇,只怕太子李承乾他都也不敢。
父皇敢玄武门杀兄囚父,他敢吗?太子敢吗?
父皇自己演了这出好戏,他是不怕被别人说。
但是他指望自己的儿子们兄友弟恭,未免就有点做梦了,谁还不是有样学样。
至于和长孙无忌说这事……父皇和长孙大人自然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说。
可父皇大概也没怎么把他的性命放在心上,看上去是夸他,实际上呢……
长孙无忌,可是太子魏王晋王的亲舅舅。
他们虽然也表面上称作一声舅父,但到底不是亲的,更不必说他舅舅可是姓杨的。
“五弟,我劝你也消停些,别听那些风言风语的。”
这小子速来上蹿下跳,不亏是阴家的,他那舅舅,更不是个省油的灯。
别说太子不过有些陂了,就算是他失心疯了,也轮不上他们。
除非,他不是太子。
李祐两眼放光,本来他要去封地了,可太子不用去,老四皇帝宠着也不用去,老三虽然比不上那两个,竟然暂时也不必去。
凭什么,他一个排行老五的居然得第一个去封地。他才不去,他就不去。
李恪闭上眼睛,忠言逆耳,老五才不会听他的,他也不在乎。
而且他也知道,他越这么说,老五越要作死,总之、随你怎么折腾,我就看着你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