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斜靠在榻上,看着太子远去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不知道他是累了,还是别的什么。
殿中烛火跳动,晃的人心烦意乱。
他把玉盒拿起来,打开取出那粒丹药,对着烛火看了很久。
然后,他手一扬,直接把丹药投入香炉。
“嗤”的一声轻响,炉中冒出一缕青烟。
带着淡淡的药香,很快就消散在夜色里、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稚奴回去的时候,武才人已经给他铺好了床铺。
“媚娘。”李治凑上去,笑嘻嘻说,“看看这蜜饯,是阿耶新带回来的……”
武才人自然而然每样都吃了一点,还同他细细品评了一番。
“媚娘,今日大哥带了红色的糖给阿耶,阿耶说我不能吃。”
武才人想了想,就明白了。
“那可不是糖,不好吃的,非但不甜,而且还苦的很。”
稚奴诧异:“当真?”
武才人不同他说笑了,一边剪烛一边说:“前两日你总说被褥冷,今日我亲自给你烘暖了,可不许半夜再说要我来了。”
只留下一根烛光,颤悠悠的。
*
根本不必等到次日,当夜李泰就知道了。
杜楚客说:“太子给陛下敬献了丹药——”
李泰勃然大怒:“他这是要害死阿耶!”
两人都义愤填膺,要说如今服丹和蔑视服丹的都大有人在。就是李唐皇室,信这一套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左右李泰不信。
可两人再怎么怒气冲冲,却都没有冲进宫里,跪在陛下面前,让他不要被这些所谓“海外方士”所迷惑了。
为什么?因为这明显就是送上门的机会啊。
之前,韦楚客还“异想天开”,趁着陛下病重,李建成必然会原形毕露。
看来他们和李建成想到一处了,如今他给陛下进献红丹,也是奔着这条路去的。
他们若是挑破了,也未必就能让陛下真的信服。
毕竟自打长孙皇后薨逝后,陛下是有些……
他暗中让人寻访仙士,已经有朝臣劝阻了。
二是,皇帝太子在宫里这样隐晦之事,他们是不应该知道的。现在若是阻拦陛下,不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殿下。”杜楚客说,“我们静观其变吧。”
李泰点头:“那个刘应道,如何了?”
“臣点拨了他几句,他是聪明人,定然是一点就通的。”
人一旦有了怀疑,抽丝剥茧,没有真相挖不出来的,何况本来埋得就不深。
李泰觉得很满意,事情都向他想的方向发展了。
他低头啜了一口茶,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父皇,阿耶……我……”
可是,他如此坐视父皇陷入险境,不管是作为儿子还是作为臣子,可以说是不忠不孝。
这么些年,阿耶对他确实是真心的。
贞观六年,太子李承乾第一次监国,父皇就给他多封了五个封地。
甚至明确说过,太子尚无子嗣,母弟次立。
对父皇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和稚奴,和丽质、兕子、城阳、衡山是一样的。
其实到最后他不都知道,在父皇心中,到底有没有想过让他当太子?
大哥,是阿耶的长子,多年的储君。
稚奴,是最后的赢家,父皇选的太子。
甚至在最后几年,阿耶到处征战,就是为了稚奴日后登基荡平四海,让他能当了安心地天子。
只有他,争了这么多年,最后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他太心软了吧,大哥也不是狠心人,真想要自己的性命,有无数的机会。
他捂住脸,掩面而泣。
“殿下。”杜楚客知道他想的什么,“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一失足成千古恨。”
李泰点了点头:“本王知道,就按山宾说的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