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是许元廷亲自守在他的床前,谢拂风支着身体便要下榻行礼,却被许元廷以轻缓却又不可抗拒的力量按了回去。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许元廷堵了回去。
“本宫早就说了,只你我二人在时,便不必掬于这些礼数,更不用说你现在还是本宫的救命恩人,反倒是我应该向你致礼才是。”
谢拂风听他这么一说,连连摆手道:“殿下金尊玉贵,怎可与我行礼,这乃是臣的分内之事,您不必放在心上。”
许元廷就那么坐在床边含笑望着他,说来也奇怪,谢拂风第一次感到这人现在的举动并不似在做戏。
却只见许元廷轻声叹道:“你总是这样与我这般客套。”
他还待要说些什么,门口却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 “殿下,宋神医已经在等您了。”
他身形一顿,对谢拂风道:“你且好生休息,有事唤人前来便是。”
临行前,他还给谢拂风掖了掖被子,确认不会有丁点漏风后便轻步走到门外,旁边宫女见状,小心翼翼地阖上了门。
他低声交代守在门外的宫女,“里面乃是东宫贵客,若有吩咐,你们须得听命行事。”
宫女应声称是,随后许元廷走到一处亭子前,亭内煮着一壶新进的御酒,壶上青烟袅袅,旁边坐着一个手执扇子的少年,轻轻扇火,正是刚刚出现在谢拂风身前的粉衣少年。
许元廷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下,笑着道。“我倒是不知,你什么时候对这煮酒也有如此兴致了。”
粉衣少年道:“表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天我都可是为了你奔波劳碌,煮你一壶酒不过分吧。”
他正是许元廷的表弟,当今皇后亲妹妹的儿子,宋游。
许元廷道:“也多亏你这段时间有回来,不然我的手怕是还要再费上不少时间。不知烛老先生近来如何了,身体可还安好。”
宋游瘪了瘪嘴道:“那老头,精气神可比你好多了。你不在的时候,天天追着我打,好不容易出趟山,结果你又出了问题。”
许元廷咳了咳道:“可不能无礼,要知道,小姨是在临终前将你托付给老神医的,你得替小姨好好尽孝才是。”
宋游的母亲当年也是名动一时的圣手,只可惜医者不自医,早早便撒手人寰。走之前,她将自己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了他的师傅,也就是烛山老神医。
因着这一层关系在,脾气古怪的烛老神医偶尔也会进宫来替皇帝把脉问诊,在他的医治下,皇帝的病情也有所好转。
宋游翻了个白眼,“放心好了,那老头鬼精鬼精的,指不定得活个百年千年。先不说他了,说说你的事,你那边可有查到什么眉目了?”
许元廷下巴往酒壶那边抬了抬,宋游一看,没好气道:“你现在可还重伤未愈,滴酒都不能沾的。”
想了想,拿起一旁的茶壶,帮许元廷倒了杯茶。
不曾想许元廷却没有要喝的意思,只是轻触杯身,盯着杯里层层晕开的波纹,凝重道:“除了踏雪被人下了蒙汗药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宋游讶异道:“不能吧?这可是在你的东宫,怎可能没有半分蛛丝马迹。”
“能查到的就只有这些,下药的人在出事后就服毒自尽了,而那处空地平日只散养了几匹马在马厩里。”
他手背向后,轻轻扣了扣桌子,又续道:“马夫们白日里喂完饲料后便将栅栏锁上,所有人都被审问了个遍,都否认自己那天有出现在那处空地。”
宋游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头痛道:“可要这么说,那弄坏的栅栏是怎么回事,事后我仔细剖开查了那马,体内没有丝毫毒素,总不能是自己撞坏栅栏跑了出来。”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话锋陡然一转:“要不我去审一审那谢家公子,我不信他是真心实意救你,说不定他也是其中一环,就是为了博你信任。”
却见许元廷摇了摇头,“对方明摆着是要置我于死地,又怎会让人救下我。”
蓦地,他想起自己在命悬一线时,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怎么的,隔着人群遥遥望了谢拂风一眼。
恍惚间,他感到两人的视线有一瞬间交错,随后无奈地摇了摇了,自嘲道:“定是我出现幻觉了。”
当时的他说再多也没有意义了,正无力地闭上眼睛,打算迎接这该死的命运,却在将要彻底闭上眼时惊愕地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