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光,在城市晶体装载灯永不停歇的闪烁中滑过。
小查二十岁了,标志性的金色马尾在橄榄球赛场的全息照明下,像一道撕裂空气的灼热流光。
作为队长,她带领球队一次次夺得学院联赛的冠军,狂热的欢呼与胜利的电子音效交织,是她世界永恒的背景音。
查斯理·信使,最强的Alpha,锋芒毕露,永不低头。
而十八岁的恩恩,依旧是被玛雅养在鱼缸里的珍宝。
她的生活恒温恒湿,由最新智能监测设备打点一切。
每天,只需穿着用生物光信号纤维编织、能随心情变换光泽的裙子,趴在有保温电路层的毛绒地毯上,摇晃挂着银制铃铛与长生锁的鱼尾巴,思考晚上吃小羊排?小海豹?还是全都要。
然而最近开始,信使家内部氛围降到了冰点。
玛雅和伯恩,这对曾经被誉为帝国璧人的Alpha与Omega,陷入了无休止的争吵。
争吵内容往往围绕着一些恩恩听不懂的家族事务、派别立场,共情…或者更深层次的、积年累月的疏离。
伯恩,那位极致美丽、气质宛若易碎宝石的Omega,在一次尤为激烈的争执后,含着泪离开了家。
屋漏偏逢连夜雨,玛雅治安官的辖区内,涉及地下能量管线非法分流的案件频频发生,让她焦头烂额。
办公桌面的全息投影上,案件日志不断刷新红光,她必须立刻离家出差。
离家前,玛雅看了看因为听到大人连日争吵而瑟瑟发抖、尾巴尖儿都显得灰败的恩恩,眉头紧锁。
她拨通了小查的通讯。
光屏上,小查刚结束训练,额角还有汗珠,眼神不耐:“母亲,什么事?”
“我出差,伯恩……走了,恩恩一个人不行。”玛雅语调是惯常的命令式,但背景里隐约传来的警报声暴露了她的焦头烂额:
“你回来住,照顾她几天。”
“我是她的保姆吗?”小查声音毫无起伏,冰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荒谬”与“麻烦”。
但她看着母亲,又透过光屏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团显得格外渺小不安的身影。
最终小查深吸一口气,属于Alpha的责任感,或者说,对信使这个姓氏某种程度的义务,让她压下了拒绝。
“知道了。”她声音冷淡,没有多余情绪。
于是,信使宅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只剩下一个浑身散发着烦躁气息不情愿的小查,和一条仿佛被抽走所有活力、灰败怯懦的小人鱼。
恩恩蜷缩在客厅她的专属水榻旁,抱着膝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小查则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训练、学习、摄入高效营养剂。
她会给恩恩准备好食物,放在料理台上,言简意赅地说一句:“你的。”
至于恩恩吃不吃,她不会监督。
她心里对人鱼这种生物还是看不上,觉得她们柔弱、依赖、是麻烦的象征。
但偶尔,在履行“责任”时,她的大脑会不受控制地飘远——如果母亲一直忙碌,难道自己要一直这样“照顾”下去?
甚至……等自己未来独立后,建立自己的家庭时,这条麻烦的人鱼该怎么办?也带走吗?又买一套昂贵的恒温循环水设备在新家?自己打比赛的奖金需要分期多久才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小查强行掐灭。
母亲又不是不回来了!自己居然在思考如何照顾这条人鱼一辈子?!
简直是荒谬绝伦!她甩甩头,把匪夷所思的想法归咎于近期压力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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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压力炸了。
一次激烈的橄榄球对抗赛中,小查为了掩护队友达阵,与对方防守队员狠狠撞在一起,左腿瞬间传来一阵剧痛。
被抬下场,送往医院时,她眼前闪过的不是比赛的胜负,也不是自己的伤势,而是家里空荡荡的料理台,以及恩恩饿着肚子、可怜巴巴望着门口的样子。
订外卖?她不放心那条人鱼给陌生人开门。
“真是见鬼了……”她在心里暗骂。
这种担忧让她感到烦躁,她强撑着,拒绝了医生留院观察的建议,要队友开车送回了家。
被队友送到家时,天色已晚。
恩恩依旧蜷在长榻上,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她看到小查被搀扶着,左腿打了白色的高分子固定模,脸色因疼痛有些苍白。
恩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安,她下意识用手撑起身子,尾巴焦虑地拍打榻面,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查……查?”她小声叫着,声音里带着恐惧。
小查没力气应付她,只是摆了摆手,在队友的帮助下挪到客厅的沙发,打发走了队友,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她们两个。
“我没事。”小查的声音因为忍耐疼痛而有些沙哑:“训练伤,常态。”
她试图用一贯的冷淡掩饰此刻狼狈,拿起电话订购外卖。
恩恩没再说话,蜷缩回去,眼睛一直没离开小查,看着小查给外卖员开门,捧着食物关门,再把食物放在她面前,然后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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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查因腿痛和烦躁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她感到一个微凉、柔软的什么东西靠近,贴上了她受伤的腿。
小查瞬间清醒,肌肉绷紧,差点一脚把那黏糊糊的生物踢下去。
她睁开眼,看到恩恩不知何时,溜进她的房间,小心翼翼抱着她左腿,脸颊贴着冰凉的支架边缘。
“你干什么?”小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恩恩被她吓了一跳,但没有松开手,仰起脸,黑荧荧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澈:“查查痛,恩恩这里…”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心口:
“也痛,贴着,会好一点。”
那一瞬间,小查感觉某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她是Alpha女人,是橄榄球场上的战士,她的伤是光荣的勋章!
现在,需要一条被圈养的、毫无战斗力的人鱼来抱团取暖?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这算什么?低等生物的本能共情?
但…呵斥没有出口。
腿上传来轻柔、规律的呼吸声,那点微弱的凉意,似乎真奇异地缓解了肌肉深处的胀痛。
她僵硬地躺着,最终没有推开恩恩。
之后,金发少女睡得比以往要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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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从那晚开始,恩恩似乎发现了新大陆——
查查虽然看起来冷冰冰,但好像……也可以解决她对亲密接触的渴望(她后来知道这被称之为“肌肤饥渴症”)。
小人鱼开始渐进式地,和小查“贴贴”。
起初,小查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起鸡皮疙瘩。
当恩恩在她看书时,悄悄把尾巴尖搭在她脚边;或者在她用餐时,挪动椅子靠得极近,手臂若有若无贴她的手臂,小查会立刻弹开,或者用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她。
但恩恩似乎缺乏对这种拒绝信号的解码能力,或者说,她固执遵循着自己那套简单的逻辑——靠近小查,能获得安全感。
一次,两次……小查从最初的强烈不适,接着无奈,再到麻木的放任。
她告诉自己,这是容忍一个总在脚边蹭来蹭去、关掉又会自动重启的家用机器人,只要不影响核心功能,随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