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恩,”她关上水,用柔软的大毛巾裹住人鱼,试探问道:
“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
自由?去看看真正的大海?
恩恩被包在大毛巾里,只露出几缕额前发丝和红扑扑的小脸,听到问题,抬起头,眼睛在浴室朦胧的水汽中格外明亮。
小人鱼没有任何犹豫,脸上绽放出那个小查既迷恋又隐隐感到无力的、绝对纯粹也绝对直白的笑容:
“恩恩的梦想,就是和玛玛还有查查,永远在一起!”
愿望如此简单,又如此……坚固。
她似乎从未想过“自我”的存在,就是牢牢地,将自己的一切绑定在信使家两个强大的Alpha女性身上。
或者说,在恩恩的认知里,“和玛玛、查查在一起”就是她“自我”的终极实现。
小查看着恩恩,看着小人鱼眼中全然的依赖和快乐,心中“我和母亲不一样”的自我安慰,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好。”最终,金发少女垂首,吻了吻黑发少女带着水汽的额头: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
【D·1977手记】
记录对象:玛雅·信使、查斯理·信使、恩恩(截止记录日期时无姓氏)
记录地点:略
日期:10月22日,晴
夜深了,今晚重读手稿,心头沉重。
三位女性——玛雅、查斯理、以及恩恩,她们所构筑的,远非一起简单的三角纠葛,而是一份关于地球殖民与新旧秩序对抗的“事后反思录”。
我的全部推断,皆立足于她们在不同精神状态下所吐露的只言片语,而非现场观察。
希望这份记录,能映照出地球人的自欺与历史循环,剖析这出地球文明对“它者”权力更迭的隐喻剧场。
手记编号:12
关于【地球人的软性殖民与“爱的暴政”】
一、关于玛雅:旧秩序的“优雅陷阱”
玛雅是这场剧目最复杂,也最令人不安的角色。
她身上凝聚着旧帝国最温柔、也最狡猾的统治术。
她对恩恩的爱,是完美的“殖民式母性”。
她赐予恩恩语言、服饰、礼仪,将其从“人鱼”塑造成“人类的宠物”。
这种“启蒙”的本质,是【人类至上】对异族的占有与规训。
她希望恩恩成为她教养的成果,成为她人道主义、文化品味、甚至阶级地位的活体证明。
她那份自诩的爱,正如我所预料,是“温柔的暴政”。
我可以定论——玛雅·信使,是旧秩序的遗老,以母性之名,演绎殖民叙事。
二、关于查斯理:新时代的“负罪欲望”
查斯理,作为新一代人类主体,是前者的焦虑继承者。
这对Alpha母女对人鱼的态度,最初,虽表面冲突,但在陈述中,显现出深层的同构性:
新一代主体一边指责旧秩序的暴政,一边又渴望那暴政所带来的秩序感与身份安全。
这是后帝国社会中最典型的认知撕裂。
不同之处在于——查斯理试图以“新时代”的自我意识,否认玛雅的旧式统治,却在言行中,不断重复母亲的语法。
她既想继承母亲的荣光,又渴望夺过母亲的权柄,演绎一种【平等与真爱】的新叙事。
这导致她的陈述,不似母亲那般自信,充满了新时代的殖民后裔特有的…“原罪与觉醒”的撕裂。
查斯理最初的鄙夷——针对恩恩的“弱小”与“依赖”,是帝国左罗门阶级的优越感作祟。
但当她开始在感性层面,被恩恩吸引时,便试图用“理智”否定欲望,以证明自己的“人类纯血”与“非殖民性”。
尽管随后的沦陷很快令其身份体系彻底崩塌。
她那句著名的“我不是爱异族,我只是爱恩恩。”是她供述中最具穿透力,也最残酷的真相。
它揭示了新秩序的爱,仍是以“例外”的方式进行,核心依旧【人类中心】,【人类至上】。
查斯理不是天生的殖民者,她虽流着旧血,但真心希望过摆脱帝国傲慢,可她爱的宣告仍带有征服的底色——
她渴望人鱼,是渴望将其圈养,彻底归属于自己。
她的挣扎是当代人类文明对崛起的其他文明的集体心结,所谓“与恩恩同行”的自我安慰,只是焦虑的新帝国,以更隐晦的方式去完成对“它者”的占有。
三、关于恩恩:被凝视的“它者”宿命
在两位人类Alpha女性那里,恩恩始终是被动存在的,是被这对帝国母女“共享”的镜子。
在玛雅的镜中,恩恩是“被启蒙的自然”;
在查斯理的镜中,恩恩是“承载欲望的野性”。
玛雅的旧帝国式统治,查斯理的新时代内疚与欲望,和恩恩的被动献身,共同代表了地球文明从自信统治到罪感觉醒的演化,但“它者”(恩恩)仍被困在人类的殖民之下。
结论:
截止此篇(编号12)时,对象所陈述内容,是地球文明以更柔软、更内疚、更爱欲交织的形态,完成了对“它者”权力的延续与悲剧性共存。
帝国的殖民史从未终结,它只是变得更难辨认,也更具渗透性。
备注:
写完这篇整理稿后,我仍有无法消散的不安。
我意识到,自己在聆听与记录中,也使用了同样的语言体系——地球人的体系:
将【人类】这个本属于最初共同祖先所有后代的指代词,用于专指地球人。
ABO地球人百年殖民史的潜移默化,让我们已经习惯性的让出了【人类】的解释权吗?
研究需继续,但应更警惕叙事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