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头闭了闭眼,把余下的嫉妒苦痛往心里压了压,他去看速写本上“他”的眼。
纸张上他或者说“他”的眉眼安静细腻,被刻画得惟妙惟肖,拜他还是布鲁克林的小个子时的少年经历所赐,那时的他体弱多病,只能从事安静的活动,绘画,欣赏绘画,正好是他曾经的专业。
所以他能看出来,她的塑造有一些安格尔的沉静意味,恰到好处的笔触下,是她对“他”掩饰不住的温柔纯粹的爱意。
他低下头看她画中的“他”,等苦涩一点点漫出来,她画得越有情,他越觉着难过。
好一会,他放下速写本,没有说夸赞的话。
等他抬起头时,他的眉眼和她画中的一样温柔,却都是炙热。
他不再忍耐,欺身上前,又抱起她,他把她又紧贴到自己的怀里。
“接下来做什么呢?下军棋?”灼热的呼吸撩过她空白的后颈,眼见着泛起战栗,他在她耳边厮磨轻轻问她。
罕见的中国军棋是之前他怕她无聊时,一并搜刮来哄她开心的产物,确实很巧,托尼史塔克一开始就公布了她的中国血统,所以那些中文的排兵术语像是为她量身定制。
起初,他和她都不熟悉规则,但下过几次后,他就有些惊讶于她飞快建立的机智谋略,他想,也许是由于她中国血脉的觉醒威力。
他想着这些,丝毫没发现自己又落入与之前相同的轻敌陷阱,只是等待着,享受着和她的静谧时刻。她却没有说话,寂静的囚室里只有他变得越来越明显的呼吸。
“算了,”他知道她又提前预判了他的计划。
“算了”,他说,“先帮dad降下这面军旗吧。”
随着他话语腾起的,是她浓郁的玫瑰香气,漫上耳根的红晕,和暴风雨来临前汹涌的,带着金属气息的海水味。
风暴前的玫瑰散发醉人的香气,他看向她,他宁愿放下自尊和骄傲隐瞒自己也要投降的归宿,她琥珀色的眼眸中,羞涩和化不开的爱意正细密纠缠,包裹他的身影。
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身影。
“Dad,”她低低叫他,手握住他的,作为柔顺献爱的回应。
他则听着他虚假的“他”的名号,微笑着认领,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交换她带领他飞往天堂的通行证。
7
那一天,结束之后,他抱着她好一会,然后将她抱到了盥洗室。
在盥洗室的落地镜前,他偏过头,吻落在她头侧的发上,每一次他揽住她,都喜欢对她这样发吻。
他从背后抱着她,看着她红着脸把手洗干净,又温柔地把她抱到床上。
他抱着她看她喝水,看她疲累得有些眼皮打架的可爱模样,把握着她入睡前最后的几分钟和她说话,她的清醒时间实在宝贵。
心里是无可奈何对她马上就要陷入沉睡的不舍,和饱涨着对她的无法言说的爱意,他逗着她,看她脸红烫的样子,想要她说爱他。
可是她红着脸,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即使她的眼睛里对他的爱意已经快要溢出来,即使她和他在做这一切时他能真切感受到她对他最真的爱,是的,她的爱确实和她的眼泪一起满溢。
想到这点,自己也有些脸热,他看着她映着水光快要流出泪的眼,和对比之下过分干净的唇,他让自己粗糙的手去摩挲她的唇,让她的唇也像此时她的眼尾,泛起同样嫣红的水色。
他的欲念又跑出来,她也感受到了,空气中是风暴玫瑰混合起的特殊气息,而他抱着她,阿尔法的腺体已经涨得有些苦痛,他自己都能闻到那些无处可去的信息素的汹涌海腥。
但他忍受着这海腥,忍受着他阿尔法的本能在寻找接收出口的涨涩,仍然不愿意远离令他如此的她的身体。
嫉妒、无法标记、以及她怎么都不肯说出口的爱都无法阻止他向她献祭,是的,此刻他觉得她是他的神明,他在向他献祭。
无法标记却无比开心的阿尔法,只是盯着他认定的贝塔的光滑后颈,在上面轻轻留下几排牙印。
而她的反应,却和真正的欧米伽一样,随着他啮合力的轻重在他怀中瑟缩,抓着他肩膀的指甲甚至都有些令他感到疼痛。
这令他觉得奇怪,却又有隐隐的开心。她即使是贝塔,她和他也拥有最佳身体反应,他已经无法更感恩。
于是无法标记的遗憾和身体不适也好像马上被忽略,他的胸口满满涨涨的又是对她更加深刻的爱欲。
后来时间到了,她又睡着了,漂亮的毫无戒心的脸,倒向他这个冒牌货怀里,他抱着她,摸着她因为刚才的事有些湿意的头发,安静下来。
他注视着她,闻着空气中风暴的海的味道和温柔的她的玫瑰香气,轻轻在她的额头落下轻吻。
她要到21个小时之后才会醒来,他突然发现没有她可爱的声音,空气是这么安静,这间居室竟然有些冷清。
他发现没有她的回应,他的脑子又渐渐被很多声音塞满,焦虑的,混乱的,亟待解决的,他抱紧她,像溺海的人抱紧海水中的浮木,可是那些声音还是向他扑过来。
他知道自己又开始了,嫉妒和忧虑。和她在一起的快乐刚刚乘上去,可她刚一睡着,他就眼见着自己坠下来。他也想和她一起马上入睡,这十多天,他已经知道在她身边睡着后,她会给他最疗愈的梦境。
但睡着是个过程,无奈地,他选择去牵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睡得更快更轻松。
一只手仍抱着她,一只手却找到她的,他勾起她的小指,再慢慢把她的手都包住,他看了一会他们相握的手,强硬让自己闭上眼。
可溺在海底的恐惧却漫上来,他攥紧她的手。
他想着遇见她的这些天,一开始,他因为她对他本能的吸引而疑惑,后来,他因为他和他相同的脸而嫉妒,而今天,在她睡着之后,他已经没有心思令自己再去纠结他在她心中的身份。
因为现在,最大的,终极的问题终于开始提上日程,在他遇见她的第13天,现在,他要承受的最大的后果是——她的失去。
8
她的睡眠果然有问题。
这些天,如他们所料的,那几个超级英雄为了找她,不顾日夜地掀掉了九头蛇几十个下属基地,他和巫师也在按照计划,趁机借他们的手洗掉组织里薄弱的顽疾和一批不那么忠诚的党羽。
每一天组织和外面的情势都在变化,事实上,拜发疯的托尼史塔克所赐,理论上他也应该像巫师一样,时刻密切关注着那些繁重的信息汇集。
可是,就像他甘愿把自己困在有她的伊甸,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他曾经誓言守护的最高理想,九头蛇的殿堂。
急切地,他最想解决的,是她避无可避的睡眠问题。
托尼史塔克细之又细的记录早就昭示了这一点,对她睡眠和身体指标的记录一开始就进行着。就在她和他越来越亲密的每一天,她睡眠的异常也越来越明显,一天一个小时,与其说是睡眠,不如说是休眠状态的昏迷也都在有节奏地和时间一同滚动。
他试图找到办法,为此,他终于求助了巫师,他一边假装着对她的毫不在意,一边用她魔力般引力的秘密做钓饵诱惑。
这样,她既不会因为他的过度痴迷而引起巫师的忌惮,惹来杀身之祸,同时又能让那个狡猾的老狐狸觉得有利可图,为了九头蛇的光辉未来,挽救她的生命。
可是,巫师研究了三天,三天后,罕见地,他总是有办法的巫师摇着头,告诉他他不是不想收下她这个天降的大礼,而是真的束手无策。
巫师指着繁复列成图表的托尼史塔克的原始数据,又指了指他们记录的最新数据,对比她的睡眠记录。
那些数据在她到来之后,终于呈现了令他们有所发现的巧合信息。
数据显示,最早关于她的记录追溯到4年前的6月,正好是他和巫师也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而大概20天后,托尼史塔克就开始让自己和另外两人有规律地,按顺序陪伴她入睡,开始记载一种叫“骑士日”的东西。
她的睡眠,也是从那时开始,变得十分规律。
而现在,在她离开他们之后,她的睡眠数据开始和那最初10天的睡眠记录呈现相似的图势。
从她到来那天起的9小时,每天增加1小时,一点点地滑向永眠。
这意味着,第一,大概率,她也许和他们一样,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巧上加巧地,她出现的时间,他们的时空错位时间,还有托尼史塔克的生日,关联在了一起。
第二,极有可能,和他们最初的两种猜测都不相同,另一种过于离谱他们想都没想过的推测也许才是真相。
那就是那三个人对她紧密陪伴的根源,既不是出于对她的守护,更不是出于对她的控制。
而是,她离不开他们,物理性质地,她把她和他们用睡眠绑在了一起。
那么他们能离开她吗?Steve Rogers不知道,却又觉得答案不言而喻。
她的魅力和温柔,她给人的梦境,她的纯粹的爱意。
为了她,托尼史塔克孤注一掷般全宇宙砸钱找她,那两个超级英雄和他们的帮手,在引力石屏蔽得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居然仍然开始了最费力的地毯式搜寻,不分昼夜,至今也没有放弃。
今天是他遇到她的第13天,她的睡眠会达到21小时,巫师仍没有找到任何减缓她睡意的方法,那意味着,3天后,她极有可能无法醒来,也就是说,最多,他能留住她还有2天。
今天,明天,后天。
他知道这最后的3天,是托尼史塔克“十滚百”悬赏令最后最关键的3天,也是他决定何时和她分别的3天。
很显然,托尼史塔克至今仍然毫无线索,大概率,只要他们不主动干预,他会永远失去她。
但他并不感到丝毫欣慰,因为他也面临着相同的难题。
多么讽刺,他好不容易遇见的珍宝,要她活下去,解决方法只在他的敌人托尼史塔克身上。
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家园,找到了他命中注定的夏娃,可是现在,他难道要亲自将她拱手送回,自己将自己逐出这好不容易才到达的伊甸?
他想起巫师嘲讽地看着他的眼。
“除非我们把她还给托尼史塔克”,他这样说,好像在问,他是否舍得。
他怎么会舍得。
可是,他必须要她活下去,他不能不让她活下去。
和她相比,这R级任务的成败,有关他职业生涯的重大转折性命运,甚至。。九头蛇的宗旨都要让在一边。
他遇见她,他的人生除了她,不再有任何意义。
她令他什么都不顾,信仰忠诚于她,想为她献上一切。
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9
Steve Rogers紧皱双眉,脑中这团对她未来的取舍和担忧令他猛地睁开眼,神经质地去找她的睡颜。
她仿佛成了他的氧气,看到她才能顺畅呼吸。
她睡着时面色会更加白皙,唇色反而会越来越红,他早就发现了,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分辨出她的唇瓣像玫瑰花一般娇艳。
而她睡着前的唇色,本来就已经因为他用手指摩挲的原因饱满欲滴。
他看了一会她,克制自己想去吻她唇的冲动,又闭上眼,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把她抱得更紧。
他抱着她,轻轻的一团,他觉得她像一团马上就要消失的玫瑰味的泡沫。
现在,他该怎么办,送走她,明天,还是后天?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只能和她分别吗?他不敢想那是什么滋味,离开她,他该怎么面对这漫长的时间?
Steve Rogers就这样,在她给的天堂地狱中徘徊,慢慢沉入睡梦,进入了他现在还不知道的,他抱住她所造出的,在这片南极冰雪下的,最后一个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