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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零章 &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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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初春深夜。

“星栖医疗科技”CEO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像这座城市里无数不肯熄灭的星火之一。

周栖摘下了工作时才会戴的黑框眼镜,揉了揉眉心。镜片摘下后,那双浅淡温柔的樱花粉眼眸此刻盛满了疲惫。谈判桌上持续五小时的拉锯战刚刚结束,他成功保住了即将被抽走的关键投资,代价是让出了下一轮融资的主导权,以及15%的股权稀释。

这不是第一次了。

桌上散乱的文件像一场无声的战役遗迹:匿名举报星栖医疗器械数据造假的信件复印件,来自合作方突然单方面终止协议的正式函件,还有一封刚刚送达不久的法院传票——顾氏集团旗下某子公司起诉星栖“不正当竞争”。

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周栖抬起眼,透过落地窗望向对面街区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即使在这个时间,顾氏集团大厦顶层的灯光依然璀璨如星,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胸腔里传来一阵熟悉的隐痛。

不是幻觉。那是心脏在应激状态下真实的、生理性的抽痛。两年来,每次情绪剧烈波动或极度疲惫时,这颗不属于他的心脏就会以这种方式提醒他——它的存在,它的来历,它背负的罪与罚。

周栖伸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取出一个白色药瓶。倒出两片小小的药片,就着桌上凉透的咖啡吞下。药是灵希特地为他的PTSD症状开的,能缓解心脏的应激反应,但治不了心底的疼。

视线不自觉地移向办公桌一角。

那里倒扣着一个银色的相框。他很少将它摆正,却又无法彻底将它收起。

指尖在冰凉的金属边缘停留片刻,周栖终于将它拿起来,翻转。

照片里的阳光很好,是两年前春天某个下午在Z大实验室抓拍的。照片上的少年有一头微卷的黑色短发,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正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他的眼睛是清澈的天空蓝,像从未被污染过的苍穹。

顾麟安。

照片里的周栖站在少年身侧,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头看着少年操作仪器。那时的他面容比现在柔和得多,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放松的弧度。这是顾麟安偷偷拍下的,后来冲印出来送给他时,得意地说:“学长,这张照片里有你平时看不到的表情。”

照片背面,一行清秀却有力的字迹写着:

“给学长: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成为你的力量。”

—— 顾麟安 2024.3.20

落款日期,是他二十二岁生日的前一天。

也是他生命终结的前一天。

心脏的疼痛忽然加剧,像有只手攥紧了胸腔里那个跳动的器官。周栖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腹抚过照片上少年灿烂的笑脸,最后落在自己那时尚且平静的眉眼上。

药效还没上来。疼痛伴随着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雨夜。刺目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漫长的、一片漆黑的虚无。

醒来时,他躺在ICU的白色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灵希红着眼睛告诉他,他昏迷了十八天。然后,用最轻却最残忍的声音说:“麟安走了。他的心脏……现在在你身体里。”

世界在那一刻崩塌重构。

后来他才知道,顾麟安十八岁生日时,悄悄签署了器官捐献协议。车祸后,顾家长辈在极度的悲痛与混乱中,遵从了儿子的意愿,也将这颗心脏给了血型罕见匹配、同样危在旦夕的他。

理性上,这是生命的馈赠与延续。

情感上,这是永恒的酷刑。

尤其当捐赠者的哥哥,是他争锋相对了十二年的顾麟澈。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车流如织。周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但黑暗中也全是光怪陆离的画面。顾麟澈得知移植消息时那双湛蓝色眼睛里淬出的冰冷恨意;这两年来在无数场合,对方用尽手段、不惜代价的商业绞杀;还有那些擦肩而过时,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痛苦与憎恶……

曾经的竞争是纯粹的、甚至带着某种惺惺相惜的较量。而现在,所有的交锋都沾染了血腥味,每一次打压都像在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再添新伤。

“星栖医疗科技”能撑到今天,靠的是技术壁垒和灵希豁出一切的人脉斡旋,也靠他自己拼了命地燃烧——仿佛只有将每一分每一秒都填满,才能暂时忘记胸腔里这颗心脏带来的重量。

可是今晚,在谈判桌上面对对方那句轻飘飘的“周总,顾氏那边放话了,谁敢投你们,就是和他们过不去”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了他。

为什么?

他和顾麟澈,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从十四岁那个秋天第一次见面,到二十六岁这个春天的深夜,十二年的针锋相对,十二年的暗中较劲,十二年的彼此追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用恨意支撑自己活下去,一个用愧疚和使命强迫自己前行?

心脏的疼痛终于开始缓解,药效上来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沉重的麻木感。

周栖将相框轻轻放回桌上,但没有倒扣。照片里顾麟安的笑容在灯光下依旧明亮,那双天空蓝的眼睛似乎在看着他,仿佛在问:学长,你累了吗?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左胸。

扑通。扑通。扑通。

平稳、有力、属于一个二十二岁年轻人的心跳。

这是顾麟安最后留给世界的节奏,现在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每一下跳动,都在提醒他:你活着,是因为有人替你死了。你必须活出双份的价值,双份的人生。

可是顾麟澈不懂——或者不愿懂。他看到的只是弟弟的心脏在宿敌的身体里跳动,这份认知撕裂了他所有的理智,将失去至亲的痛苦全部扭曲成了对周栖的恨。

恨意成了他们之间唯一剩下的语言。

“麟安,”周栖对着照片轻声说,声音沙哑,“如果你还在……会希望我们这样吗?”

照片上的少年不会回答了。

窗外的夜色深沉,顾氏大厦的灯光依然刺眼。周栖重新戴上眼镜,将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收起。谈判的后续协议要起草,被起诉的案子要准备应诉材料,新产品的临床试验数据还要最后审核……

没有时间沉溺。

他必须向前走,哪怕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只是,在重新投入工作前的最后一刻,那个问题还是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伴随着胸腔里那颗心脏平稳的跳动声:

这一切,究竟是从哪里开始走偏的?

记忆像被撕开一道口子,时光倒流——

不是回到两年前那场车祸。

而是回到更早,回到一切的起点。

那个2014年,秋意正浓的9月午后。

当十四岁的跳级生周栖,第一次走进那所顶尖高中的教室,在座位表上看到“顾麟澈”三个字旁边,就是自己的名字时。

命运的齿轮,从那一刻开始转动。

向着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轰然前行。

【第零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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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序曲:九月授衣

2014年9月初,暑气还未完全褪去,午后的阳光穿过教室窗户,在墨绿色的黑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北京市一中高一(1)班,理科实验班。

教室里弥漫着新学期的嘈杂——搬动桌椅的声响、假期见闻的交谈、以及书籍试卷翻动的窸窣声。这里是全市顶尖学生的聚集地,每个人走进这间教室时,都带着或多或少的骄傲。

周栖坐在靠窗第四排的位置,身上规规矩矩地穿着蓝白相间的中式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上方。他的课桌上已经整齐地摆好了这学期所有教材和一本厚重的笔记本,书脊用标签贴分门别类地标注好科目。旁边的座位还空着,桌面上只随意扔着一个崭新的黑色书包。

教室后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学生不自觉地转过头去,又很快转回来,窃窃私语声低了下去。

顾麟澈单手拎着校服外套走进教室,黑发利落,肩宽腿长的身形在略显宽松的校服裤衬托下依然显得优越。他没穿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色短袖校服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外套则随意地披在肩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贴着“顾麟澈”名字的空座位上——以及旁边已经坐得笔直的那个身影。

周栖正低头翻看着一本数学竞赛题集,镜片后的目光专注,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他翻页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

顾麟澈走到座位旁,没立刻坐下,而是将肩上的校服外套扯下来,随手缠在了腰上,在侧边打了个结。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不羁,与教室里大多数学生严谨的装扮格格不入。

“新同学?”顾麟澈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并伸出了手。

周栖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一个的目光冷静中带着审视,一个的眼神温和里藏着锋芒。

“周栖。”周栖回握了他的手并简单报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平稳,“今天刚转过来。”

“知道。”顾麟澈收回手拉开椅子坐下,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座位表上看到了。跳级生?”

这不算秘密。高一入学名单上,周栖的年龄栏比所有人都小两岁,想不注意都难。

“嗯。”周栖没有多做解释,重新低下头去看题集,显然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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