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栖的周六早晨
清晨六点三十,北京城还未完全苏醒。
周栖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按在左胸——这是两年来的习惯性动作。掌心下,心脏平稳有力地跳动,像永不停歇的节拍器。
他起身,拉开窗帘。五月的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公寓很安静,六十平米的开间,装修是极简的北欧风格,白墙、原木家具、大量留白。灵希说这里像样板间,缺少人味儿。
周栖不介意。他喜欢这种空旷和秩序。
洗漱,换上运动服。镜子里的男人瘦削,锁骨分明,胸口的疤痕颜色已经淡了许多,但仔细看仍能看出痕迹。他移开视线,戴上无线耳机,出门晨跑。
小区后面有个小公园,清晨人不多。周栖沿着塑胶跑道匀速慢跑,呼吸平稳,步伐规律。耳机里播放的是某场国际医疗AI会议的录音——他习惯在运动时听这些,既能锻炼身体,又不浪费时间。
跑完五公里,七点整。他在公园长椅上坐下,拧开保温杯喝水。水面倒映出他微汗的脸,还有那双总是平静的樱花粉眼睛。
今天天气很好。周栖看着远处几个打太极的老人,忽然想起顾麟安说过的话:“学长,你要多晒晒太阳,老是待在实验室会发霉的。”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壁。
回家,冲澡,换衣服。早餐是燕麦粥和水煮蛋,搭配一杯黑咖啡。他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用平板看最新一期的《自然·生物医学工程》。
八点半,手机震动。是灵希发来的消息:“今天实验室有批新设备到,你来不来?”
周栖回复:“下午去。”
“又在家自闭?”
“整理资料。”
灵希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周栖笑了笑,放下手机。早餐后,他花了半小时打理阳台上的植物——主要是那盆“星美人”多肉,还有几盆绿萝和吊兰。浇水,擦拭叶片,修剪枯枝。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九点,他开始工作。不是公司的事,而是他自己的研究——关于心脏移植术后长期生存质量的数据分析。这个课题他做了两年,收集了国内外上百个案例,试图找出影响生存质量和心理状态的关键因素。
某种程度上,这是在研究他自己。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阳光从阳台慢慢移进客厅,在地板上缓慢爬行。
中午,他简单煮了碗面条,加青菜和鸡蛋。吃饭时接到母亲的视频电话。
“小栖,吃饭了吗?”屏幕里,赵媛媛坐在南京家里的小阳台上,背后是盛开的各种花卉——她在老家开了个花店,日子过得恬淡。
“在吃。”周栖把镜头对准碗,“自己煮的面。”
“怎么又吃这么简单?周末要吃点好的。”母亲絮絮叨叨,“对了,你上次说胸口不疼了,药还在按时吃吗?”
“在吃。”
“那就好……”母亲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小栖,妈妈知道你不爱听,但……有空还是多出去走走,认识些新朋友。你一个人在北京,妈妈不放心。”
周栖沉默了几秒:“妈,我很好。”
“我知道你好,但……”母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从小就有主意。照顾好自己,啊?”
挂了电话,周栖看着碗里已经有些凉的面,很久没动。
下午两点,他去了实验室。新到的设备需要调试,几个研究生围着他问问题。他耐心解答,语气平和,但眼神专注。只有在技术讨论时,他眼中才会燃起那种纯粹的光——那是顾麟安曾说过的,“学长最吸引人的时候”。
工作到六点,灵希来叫他吃饭。
“老周,顾麟澈今天找我了。”吃饭时,灵希忽然说。
周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找你干什么?”
“问你的PTSD最近怎么样,还有没有做噩梦。”灵希盯着他,“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
“少来。”灵希嗤笑,“他看你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恨不得把你撕了,现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现在像看所有物。”
周栖耳尖发烫:“别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灵希耸肩,“不过说真的,老周,如果你俩真能……唉,我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太复杂了。”
周栖没说话,只是默默吃饭。
是啊,太复杂了。
晚上回家,他洗了澡,靠在床上看书——不是专业书,而是一本关于天文学科普读物。顾麟安送的,扉页上写着:“给学长:看看星星,别老盯着屏幕。”
他翻了几页,目光落在窗外。北京的夜空很难看到星星,只有模糊的光污染。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顾麟澈。
“睡了吗?”
周栖盯着那三个字,很久才回复:“还没。”
“在干什么?”
“看书。”
“什么书?”
“天文。”
对话停在这里。周栖以为结束了,正要放下手机,新消息又来了。
“下周有流星雨,郊区能看见。去吗?”
周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起两年前,顾麟安也曾约他去看流星雨,说要在流星下许愿。后来……后来就再也没有后来了。
他打字:“再看吧。”
“那就是去。”
“我没说。”
“你也没说不去。”
周栖笑了,很轻的一声笑。他忽然发现,和顾麟澈这样幼稚地斗嘴,竟然……不讨厌。
“晚安。”他最终回复。
“晚安,周栖。”
放下手机,周栖关掉台灯。黑暗中,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平稳跳动的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
像某种永恒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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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麟澈的周日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