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麟澈把玩着那把锋利的匕首,冰冷的金属在他指尖反射着微弱的光。他蹲下身,用刀尖轻轻拍了拍绑匪头目完好的那只手背。
“这只手,碰过他?”顾麟澈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绑匪头目惊恐地瞪大眼睛,连连摇头:“没……没有!顾少饶命!我们就是拿钱办事,是顾家那边一个叫……”
“我不关心是谁。”顾麟澈打断他,刀尖缓缓下移,抵住了绑匪右手的手腕动脉处,“我只知道,你们碰了不该碰的人。”
他的眼神狠戾决绝,没有一丝犹豫。就在刀尖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
“顾麟澈!”周栖急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惊惶和阻止。
顾麟澈的动作猛地顿住。刀尖悬在皮肤上方,微微颤抖。
他回过头,看向周栖。周栖正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樱花粉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静自持,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未散的惊惧,有劫后余生的恍惚,还有对他此刻这副骇人模样的震惊与……一丝清晰的担忧。
那眼神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顾麟澈心头熊熊燃烧的暴戾之火。他眼中的血色和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后怕和疲惫。
他不能让周栖看到自己彻底变成野兽的样子。至少,不能是现在。
顾麟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大部分冷峻。他手腕一翻,用刀柄狠狠砸在绑匪的肘关节上!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绑匪的胳膊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显然关节被重击脱臼,但比直接挑断手筋要好得多。
“留你们一条狗命。”顾麟澈站起身,将染了一丝血的匕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这笔账,我顾麟澈记下了。再有下次,我保证,送回去的不会是全尸。”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意味。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瘫软在地的绑匪,转身走向周栖。周栖似乎想自己站起来,但腿还有些软。顾麟澈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周栖猝不及防,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别动。”顾麟澈低声道,手臂收得很紧,却又小心地避开了他手腕的淤伤。他抱着周栖,大步流星地走出仓库,将他轻轻放进自己SUV的后座。
“去医院检查。”顾麟澈关上车门,对副驾驶的安保人员吩咐,自己则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驶离这片充满铁锈和暴力气息的荒芜之地。车内一片沉默。
周栖靠在座椅上,劫后余生的感觉和方才顾麟澈那副骇人模样带来的冲击,让他心绪难平。他侧过头,看着顾麟澈紧绷的侧脸和紧握方向盘的、指节泛白的手。
“你……”周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的手在流血。”
顾麟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处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口子,可能是捡匕首时不小心,也可能是刚才砸人时反震所致,正缓缓渗出血珠。他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没事。”
周栖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随身带的消毒湿巾和创可贴——这是他实验室工作养成的习惯。他撕开包装,抽出一张湿巾,探过身,轻轻拉过顾麟澈的手。
顾麟澈浑身一僵,方向盘差点打滑。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周栖温凉的手指按住。
“别动。”周栖低声道,用湿巾小心地擦拭他虎口的血迹和灰尘,动作细致轻柔。然后撕开创可贴,仔细地贴好。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着顾麟澈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与他此刻微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顾麟澈的手很烫,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别的。
狭小的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贴好创可贴,周栖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顾麟澈手背上那道新鲜的伤口和紧绷的青色血管,都无比清晰。
“……谢谢。”周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对不起。”
顾麟澈猛地转头看他:“你道什么歉?”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周栖没有说下去。如果不是因为他,顾麟澈或许不必与家族彻底决裂至此,不必沾染这些暴力和血腥,不必露出刚才那样……仿佛要毁天灭地的眼神。
顾麟澈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反手,握住了周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力道有些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周栖,你听好。”顾麟澈看着他,湛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的情感复杂而汹涌,“没有‘如果’。是我自己选的路。保护你,是我必须做的事,也是……”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更低,却更重,“也是我心甘情愿的事。”
“今天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我发誓。”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和新鲜伤口贴上创可贴的粗糙触感,将周栖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那温度滚烫,顺着指尖,一路烫到周栖的心底,将他所有混乱的思绪和未出口的话语都熨帖了下去。
周栖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在经历了生死一线的绑架和惊心动魄的营救后,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界限、隔阂、犹豫,似乎都在这一刻被猛烈的情感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能看到顾麟澈眼中的决绝、后怕、不容置疑的守护欲,还有更深处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他不敢细想却也无法忽视的东西。
而顾麟澈,则在周栖眼中看到了惊魂未定下的依赖、真切的担忧,以及某种……对他而言,比任何誓言都珍贵的、冰层融化的痕迹。
他没有松开手,周栖也没有挣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前往医院的路上,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淌成河。
仓库里的暴戾与鲜血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此刻,在这安静移动的车厢内,只有彼此交握的手,和两颗在极端情境下被迫靠近、再也无法假装疏离的心。
淬火的利刃,终是为了守护最珍视的微光。而微光,也在这一刻,主动映亮了刃身上,那道属于守护者的、孤勇的刻痕。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