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什么时候会的这门手艺?”荠荷惊呼道。经过一番推心置腹的恳切谈话后,贴身的四位丫鬟基本以迟迟马首是瞻,毕竟嫁人后她们才是和迟迟绑定最密切的利益共同体,迟迟倒也并不十分担心。
飞霜也是一脸不敢置信,颤巍巍地摸了摸竹枝的脸,愣了半晌后才勉强朝迟迟笑道:“姑娘这一手妆面功夫简直出神入化,现下想来以往我都是在姑娘面前班门弄斧了。”
迟迟心里咯噔一声,知道飞霜一向心高气傲,尤以自己的一手梳头打扮的高超手段而自傲,这下子可是疏忽了,忙想法子支吾:“我这和你的不是同一路数,打扮搭配统统不行,只不过能把面容轮廓相仿的人勉强化成六七分形似。若要认真算,和你的手段是远远不及的。”
不过飞霜倒也不是什么心窄的人,情绪来得急去得也不慢,这当口已经自己转换了过来,遂笑道:“这倒也是。婢子擅长的是梳妆打扮,姑娘露的这一手应该算易容化妆,的确不是一个路数,我就当姑娘不是诓我的。”
重锦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迟迟一番,惊叹道:“姑娘才是真人不露相,竟不知是从哪儿学得这一手绝活!”话音中感叹之意甚重,反倒是没有多少打探的意味。
迟迟忍不住苦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手易容术的来头自然是动用金手指的结果,怎么可能现编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瞒过这帮对自己这个身份知根知底的丫头们,说不得只能唱出空城计,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势。毕竟身份差距摆在这里,纵使有天大的疑惑,他们四个也只能压在心里。
见迟迟笑而不语,几人果然也不敢进一步追问。竹枝声音细细:“姑娘,那您出去大概要多长时间?”
迟迟默默在心里掂量一番:“怎样也要一个时辰。今日午饭我叫的早,吃完后你假托春困窝在床上就好。我带着飞霜走,重锦留给你万一遇着突发情况她口舌便捷,能拖一段时间。荠荷跑得快,若出现紧急情况就假托我想吃西四牌楼那家的樱桃毕罗,出门往程公子家报信。来不及的话直接去旁边街上的车马行雇人。”
见一切都安排妥当,迟迟向飞霜使了个眼色。飞霜会意,掀开帘子移步至门外,扬声向一旁的婆子吩咐道:“姑娘今儿个有些贪觉,身上懒懒的。想要一碗开胃的菜对付着吃几口就罢,你去厨房要一碗酸笋鸡皮汤,注意拣鲜嫩的春笋尖儿,姑娘极爱那个。”
那坡子也是消息灵通之辈,正愁没门路巴结未来的官家娘子,忙不迭地笑着满口答应:“啊哟哟,咱们姑娘就是老爷太太的心肝子眼珠子,一碗汤算得了什么,还用得着飞霜姑娘您巴巴的吩咐?仔细硌着您的脚,我这就去厨房叫。她们应该正准备着开火呐。要不再来碗冷淘?一碗汤可顶不住肚饥啊!”
见这婆子絮叨,飞霜眼一横,正要发作却是被及时前来的重锦压住了手脚。
“还是妈妈想得周到,”重锦未语先笑,场面越发缓和了下来,“只不过姑娘这会子嘴馋,突然想吃西四牌楼的点心了,这才想着找个借口提前限定厨房的菜式。要不然今天大鱼大肉的端了来又原封不动地撤下去,不说浪费粮食,怕是老爷太太那边也容易疑虑,万一细究起来咱们院子里从上到下又要挨一通排揎。”
重锦这话说得圆融,婆子更是喜不自禁:“姑娘一向体恤我们这些下人!我私心想着倒是也不用几位姑娘这么大日头下到处跑。倒不如把需要的点心单子抄出来一份交给我,保准给您们办得利利索索的!”
重锦神色从容:“妈妈好意心领了。只不过姑娘的口味古怪,还得我们几个打小儿跟着的才清楚。趁这会子人少,飞霜和竹枝走边门抄近路去就行。”
见重锦神色坚决,婆子也只得讪讪地笑了笑:“还是姑娘想得周全!那我就去后厨房叫菜去,倒是辛苦了二位姑娘!”
飞霜摆摆手:“左不过雇辆车子便罢。”见那婆子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垂花门,这才扭身朝屋里静坐的迟迟招手。
飞霜往日就负责迟迟院落中的采买,一路上净捡着平日少有人经过的便道溜。不过三转两砖就摸到了平日蔬菜采买的地方,悄声嘱咐迟迟:“姑娘小心。”
一推开门,街上的喧嚣热闹化作音波直直冲向迟迟,摊贩店家叫卖声不绝于耳。迟迟深吸口气,这坐牢的日子里总算有个放风的时候了!
未免在家门口雇车露了行迹,二人一路步行,紧赶慢赶才终于在晌时赶到了程煜华的住所。
小小三间青砖瓦房临水而建,一棵一人合抱的柳树正栽在房前。迟迟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屋里有开火的痕迹。
“人呢?”迟迟疑惑。
急慌慌赶了这一路的飞霜早已香汗淋漓,一脸没好气:“怕不是不回来了吧?姑娘你确定程公子午时会回来?我之前听其他府上的人闲谈,说他们老爷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中午只能在衙门附近对付着吃几口,只有闲人才能这个时候回家。”
迟迟还没来得及回答,背后就传来了一个近日最令迟迟“朝思暮想”的声音:“吃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