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华捶了捶胸脯,示意包在自己身上。迟迟提心吊胆地任由程煜华将自己放在屋梁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后就轻车熟路地通过模仿野猫闹春的叫声硬生生将守灵的满堂人都闹了出去。
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确认一切安全后迟迟才以标准的熊猫抱树姿态从屋内角落的柱子高处滑落,蹑手蹑脚地溜到了棺材前。才刚刚凑近,迟迟就被这股血液混合檀香的诡异气味熏得打了个喷嚏。
狠狠揉了揉鼻子,迟迟没奈何只得扯了袖子挡在口鼻处权且当做遮挡,努力撑起眼皮仔细梭巡蔡衙内的整个尸身:已经完成小殓的尸体乍一看没什么问题,面孔洁净、神态安详,双臂服帖地置于身体两侧,并无横死之象。直到迟迟强忍着恶心颤着手微微揭开了蔡筠寿衣的前襟,这才显露出端倪:
一个黑乎乎的血洞赫然出现在蔡筠的胸口处,除了最外层这件显然是后换上的衣服外,其余内层的衣服一层一层都染满了乌黑的血迹,氧化后干成了厚厚的坚硬血痂。看这血刺呼啦的惨状,迟迟实在是不愿意继续下手了,直接干脆利索地强行开启能力“惊鸿”,只有她能看见的透明面板上逐渐出现了字迹:
死因——尖锐利器刺破被害者心包,造成大动脉短时间大规模出血。凶手自正面刺中受害人,受害人上肢无抵抗伤,疑似生前肌肉出现不正常放松。无打斗痕迹,无遗落物品。
迟迟皱起了眉,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顺利,这次潜入并未得到足量的信息。尖锐凶器、疑似下药就是全部的结果。迟迟不死心地在灵堂内踱步,试图再额外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突然,门外传来吵嚷声由远及近,眼见得是往这里而来。迟迟蹿到窗边四下张望,却没有看到程煜华的人影。莫非天要亡我?!迟迟不禁在心中哀嚎,一顿慌乱地狗刨后还是眼一闭、心一横,挺身躺倒在棺材后的供桌下方,用垂下的桌幔遮挡。
“蘅小姐,蘅小姐!您稍等一等!蔡夫人才刚刚安置下,您这么风风火火地跑了来,府里的人一时也不好招待啊!”隔着桌幔迟迟也能听到先发声的此人呼哧带喘,一副中年男性的嗓音,想来大概是管家一类人物。
“招待?虽说素节哥哥不幸,可我到底还是蔡家的亲戚吧?难不成直接就退回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这颐指气使的声音,听过一次就足够令人印象深刻——正是张全的庶长女张蘅,因其母的关系,实际是内定的蔡筠未婚妻。可她不是喜欢谢琼吗?这个当口火烧火燎地大半夜跑来吊唁她的未婚夫表哥?迟迟莫名地觉得其中透露出一丝古怪。
“诶呦!小人可不是这个意思,蘅小姐您宽宏大量,饶小人这一回!今夜值守得昏头昏脑的,想是被这香熏傻了,您可千万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
“罢,我也不耐烦为这点子事情去烦扰舅母,她想必已够伤心了。我今日过来是自己的意思,不过是想安安静静地送素节哥哥最后一程,冯管家想必是通晓情理的人。你看——”
“懂懂懂,小人明白!那蘅小姐我就先出去替您看着,需要我领贡品香烛过来吗?”
“不必,我随身带着。”
没过多久,那道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迈出了门。“嘎吱”一声,门栓从内拉上了。
“翠果,你再细细地查一遍周围,尤其是幔帐、柜子后面,看看是不是堂里的确没留人。”这句话直接把迟迟的汗逼下来了,她拼命蜷成一团,屏住呼吸,悄悄摁动镯子上的紧急通话键,连之前和程煜华约定好的SOS的紧急呼救信号都不敢敲击。因为此刻的堂内寂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脚步声轻巧地满堂转圈,隐约透露着一种紧张;另一个脚步声则沉稳很多,径直走向迟迟前方的棺材,停留在那里。
“坏了,居然还是二对一!这我大概率打不过啊!”迟迟急得掏遍全身上下,也不过从袖袋中掏出之前遇刺后谢芝为答谢自己相救之情匆忙之下塞给自己的一支用作替换的风头金钗。这玩意儿杀伤力行不行啊,钗头似乎没有自己刻意磨过的那一支尖锐?
正在迟迟胡思乱想之际,被拴上的桐油木门突然被硬生生撞开,这使得堂内的所有声响都在一瞬间静止了下来。
“我当是谁这么霸道,竟然敢夜闯蔡府灵堂!原来是外甥女儿啊!”这句的阴阳怪气,连桌底的迟迟在紧张之余都忍不住生出了些许八卦之心。
“舅母言重,蘅儿不过是一点糊涂心思,想着私下来悼念素节哥哥一番以表心意,又实在不愿劳动府上大人为此操心受累。原想着静悄悄地来拜祭一番,全了彼此情谊,不想竟惹得舅母不快,是蘅儿考虑不周。”看似心意拳拳,可迟迟却没有从中听到多少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