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嵘找了我。”这货果然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开口又撂了个大炸弹。好在这回他没再像个闷葫芦一样等着迟迟追问,自觉继续道,“问我之前什么时候见过谢琼。话里话外应该是在敲打我不要跟蔡倦或谢家走得太近。”
“这是想让你做孤臣?都这会儿了他不是应该先抓紧督促大理寺办案吗?堂堂朝廷官员,一个大活人,青天白日地在官衙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倒是能坐得住!”迟迟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第一次见面,周嵘这个皇帝给她留下的印象就不怎么正面,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话藏头露尾的,再加上一个喜怒无常的性子,真是难伺候。
“他还是在顾忌谢家。毕竟蔡倦只是近年权势熏天,谢家赫赫扬扬这么久,说不定比他的国祚都长。”听这个话风,这位也不怎么待见自个儿的大老板。
“那他还任凭温羽和谢家打成一片?后宫前朝连到一起,甚至还点了谢琼做新科状元,这不是完全将自己和谢家绑定?这会子功夫突然开始退缩,哪儿有余地给他?”迟迟表示想不通。
“制衡吧。帝王心术不就是打一派拉一派再时不时敲敲边鼓,拉拉偏架,底下人咬成一团他才会有安全感。温家若不是温羽她弟温澜在他登基第一年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任上,温家怕才是他如今的眼中钉肉中刺。”
迟迟突然想到了什么:“温澜当年是死在哪儿来着?”
“出任河东路安抚使,死于河间府。”
“河间府,又是河间府!”这个地理名词最近三番五次地出现,迟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当时的河间府主官现在就职哪里?”
“因及时平叛有功,路大有升任转运使。”程煜华也是对答如流,看来最近在翰林院没白混。
“他属于现在朝堂上的哪一派?”迟迟追问道。
程煜华思索片刻,眼睛一亮:“明面上属于保皇党,不掺和新旧之争。可他之前曾就任国子监学官,与现任河间知府蔡庭笈有师生之名。”
迟迟忍不住瞪大双眼:“这当年居然没怀疑他的真实立场?”
程煜华耸耸肩:“温澜一死,时局顿时混乱。当时路大有作为保皇党的中坚分子,千里迢迢上书和蔡倦激情对骂,明示自己对蔡倦下黑手暗害温澜的怀疑,在朝上闹得简直不可开交。周嵘为了避免在那个节骨眼儿上矛盾彻底激化,一方面示意将蔡庭笈提至河间知府以安抚蔡倦,一方面又以路大有转运粮草抵抗北胡有功为由令其升任转运使,如此两方才算勉强安抚满意。”
迟迟冷嗤一声:“若是两人当真如此势同水火,我看周嵘可不一定敢将转运粮草的任务指派给路大有。若是他心有不甘做点什么手脚,整个河东路都要有麻烦!”
程煜华摇摇头:“这倒不一定。周嵘自忖路大有是保皇党一派,在自己的强令下只能听命照办,可没承想却是正中对方下怀。如若不然的话不可能庆历三年才出问题。今年河东路的流民相比往年的统计数据可是陡然增多,证明前两年河间府周边应该还算平安,否则不会增长这么多人口,变相扩大了流民的影响。”
“这帮人搁这儿玩无间道呐!”迟迟忍不住抱怨,“做人真诚一点不好吗?”
“会死。”程煜华秒答。
迟迟没好气地飞了他一眼:“这迷药月芍药出自河间府,估摸着走得就是蔡庭笈-路大有这条线。那这岂不是很黑色幽默:蔡家辛苦铺好的渠道被用来除掉了自家的人?楚家又是怎么能搭上这条线的?他家还真是在两派之间左右横跳?寻摸了这半晌也没搞明白最后真正动手的是谁?”
程煜华难得开口安慰迟迟:“也不算全无收获。这样看来蔡谢两家谨慎行事其实应该都是顾忌皇帝。蔡家是怕自己耍了周嵘一道儿的事儿细查之下通过月芍药被牵连出来,中央朝臣和封疆大吏沆瀣一气足以引来灭顶之灾;谢家是察觉到有人在背后暗害自己,担心其中有周嵘的手笔,又因为谢琼迟迟没现身而投鼠忌器。搞清楚这两点,我们就可以在其中做文章了。”
迟迟忙不迭追问:“你想干嘛?咱们怎么做?”
程煜华幽幽回了一句:“之前不是分析过,这京城的大佛太多,实在施展不开,不过河间府倒是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