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没忍住,探头看向了堂内:烛光并不朦胧,正对着自己的程煜华仍然端正地跪在当中,面上并没有多少波动,可从眼神中仍能捕捉到一丝意外。
“程公子你是做大事的人,这样的人如何能给我儿一个平淡但舒心的生活呢?”齐父无奈的声音幽幽传来,“若我当初访查程公子你的家事时知道你是这种想法,必然不会让事态发展到如今这一步!这里面的风险我听明白了,恶了官家心情,我这京城的生意也要举步维艰,说不得就此要举家搬出。可这与你要行的险比起来也还算保险不是吗?”
“丈人何出此言?”程煜华的声音中终于露出了他往常一直存在,此番却百般掩饰的锋芒。
“你要效法霍光还是魏征,我统统不管。可当今世情,”齐父停顿了一下,周遭的仆人纷纷在齐母的示意下退出房间,齐父继续道,“并不适合走此道,我要为自己的女儿和家族安危考虑。”
一向胸有成竹的程煜华卡住了,他沉默片刻,便被下座的齐父亲手搀起:“贤侄,我真的很欣赏你的才华志向,若你不弃,或许可以与迟迟结为义兄妹,如此也不算辜负了圣上美意。我也方便正大光明地为你提供支持,岂不也是成全了一段缘分?”齐父这番话令迟迟都短暂迟疑了一下:这样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程煜华突然笑了,笑声泠泠如石击清泉,却淬了一丝难言的寒意:“丈人说笑了。若此桩婚事就此罢休,我自然从此再不拜入此门。我本对迟迟一见钟情,又何必拐弯抹角,做那什么义兄妹的勾当?便是瞒天过海,也瞒不过我的这颗心!”
这番话将好容易稍活泛了一点的气氛再度砸入冰点。眼看着事情要往不可挽回的方向滑落,迟迟顾不得许多,快步绕过了屏风:“好!”
“你个死丫头,怎么跑出来了!”齐母第一反应就想把迟迟往后面推。迟迟努力扎住马步,站在原地呛呛了起来:“我就喜欢他!非他不嫁!”
齐母又气又急,隔着衣服拧得迟迟嗷嗷叫,这边又扭头试图描补:“我姑娘这是晚上睡迷瞪了说浑话,现在我就带她走。”说着就手下加力。程煜华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直接瞬移过来,想要从齐母身后挽过迟迟。齐母下意识身形一动,却令程煜华和迟迟双双变了脸色:她竟然会拳脚功夫!
这下子从文斗变成了武打,俩人就势在堂中拉开了架势,你来我往,弄得齐父在一旁着急得团团转。横档、斜拆,挥拳、格挡,不过数回合,二人又迅速各自退开。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江湖上可是少见这种路数?”齐母脸色早已变为狐疑,迟迟心里忍不住怦怦跳:程煜华这拳脚路数一看就是糅合过现代散打之类的四不像,万万没想到自家亲娘居然还是个江湖人士,大意了!这下子可怎么圆之前撒的谎!
还不等程煜华回答,齐母突然一振袖,滑落出两柄鸳鸯刀。这次可真真地摆出了攻击的姿势:“你难不成是辽国的奸细?!说!”
见识不好,程煜华干脆光棍地摊手,直等齐母的刀架到自己的脖子上也没有进一步动作:“您想的也太虚无缥缈了!这种动不动怀疑他人是辽国奸细的思维惯性,看来您真是曾经河间府鼎鼎大名的戚二小姐!”
齐母眼一眯,手臂径直向前一送,瞬间雪亮的刀刃上就淌起了殷红的血。迟迟没忍住嘴边的惊呼。
“闭嘴!”齐母仿佛被程煜华这一叫打开了某种开关,整个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嘴角的弧度,整个身形姿势都陡然发生了变化。“嘭”的一声闷响,门从外撞开,突然闯入了一群迟迟这些日子从未见过的面孔。哦,也不全是,至少中间的那四张脸迟迟之前还是自诩认识的。
“竹枝、荠荷、飞霜、重锦?”迟迟诧异地开口,她是知道自己这四位婢女身怀绝技,但不是专门给自己培养的吗?怎么会混在这个队伍里?
再看到这四人面无表情地朝自己过来,迟迟再搞不清楚情况也明白来者不善,急忙向程煜华的方向奔去:“你们干嘛?我说过让你们不得随意走出院子,作为贴身侍婢居然不听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