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足够黑暗的猜想浮现在脑海,迟迟索性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地回溯楚阳的语言神态。对!他在贬低自己时使用的是“贤内助”,可自己明明还未和程煜华成婚,他却在自己提到楚昭后下意识选择了这个词语来讽刺。楚昭是他心目中的贤内助?谁的贤内助?自己回击后他气急败坏之下直接说自己藐视周嵘!原来还以为他不过是想扣帽子,如今看来怕不是自诩拿了尚方宝剑!
想清楚了这一点,迟迟顿时睁眼直视楚阳:“原来你是被推到台前的伥鬼,狐假虎威的滋味看起来很不错啊!”
正滔滔不绝和程煜华辩论的楚阳一时间如同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瞪着眼直着脖子冲着迟迟大喊:“你信口雌黄!”全无体面可言。
这下子迟迟知道自己道着了楚阳的真病,语气中带有一丝真切的轻蔑和怜悯:“竟然真的是这样。你看着谢公子尸身的时候难道不感到齿冷吗?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温谢两家不就是你楚家的前车之鉴!”
楚阳听懂了迟迟的明示,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张嘴想辩解却又一时说不出话。
程煜华转向迟迟,眉目是切实的吃惊:“还真是周嵘搞得?他这一番上蹿下跳到底在瞎折腾什么?”
楚阳一个哆嗦,这回看向迟迟二人的目光终于带上了一丝惧意:“疯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子。放我走!我要见圣上!”
迟迟啧啧有声,津津有味地看着程煜华一招就又把楚阳给按趴下:“杀人放火你脸不红心不跳,我们不过私下里小小地冒犯一下‘官家’,你就这么大反应?堂堂楚氏一族,原来不过是那周嵘养着的一群摇尾乞怜的狗啊!”
楚阳削薄的背脊奋力向上耸动,双手也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程煜华眉头轻皱,那支匕首又不知从哪个地方闪现到了他掌心,一手牢牢按住楚阳使其侧脸贴在桌面,另一只手将刀刃抵在楚阳的脖子上,俯身贴着耳朵沉声道:“冷静点,好好想想。”
这手笔直接令楚阳呆住了。他的眼珠疯狂地在眼眶中四处乱转,喉结上下滑动,显然是想开口又怕程煜华直接捅到他的嗓子眼儿里。徒留一张嘴无声地开合,如同离水的鱼,只剩垂死挣扎的份儿。
“真是没想到,你姐姐看着温贵妃被算计,你看着谢怀瑾死无葬身之地,怎么还会天真地以为投注这位会有好下场?”迟迟贴近楚阳追问,近距离发现他在自己涉及谢琼的死法试探时面部肌肉出现无法抑制的紧绷和抽搐,回想之前提到谢琼被埋时楚阳的细微反常后,迟迟忍不住扬声:“你没把他埋了?他死得很惨?”
楚阳终于第一次完全撇开程煜华将全副心神集中在迟迟身上,眼睛瞪得溜圆却还坚持紧咬牙关。和程煜华交换了一下眼神,迟迟索性撩起衣裙坐在楚阳对面,程煜华稍稍松了点力道,让他能坐着和迟迟隔桌对视。
楚阳微微垂头,下巴抵在胸前以逃避迟迟的凝视。迟迟直接起身前倾,弯腰向前,伸出右手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向上掰,程煜华配合默契,贴心地将匕首贴在迟迟选定的位置。这下子楚阳也不敢低头,只得被迫直视迟迟。
“你在害怕?怕什么?”迟迟拿捏着语调,刻意加快语速,一个又一个名词前赴后继砸向楚阳,声音又快又急,“我?程煜华?周嵘?”
迟迟暗暗在心里数着对方呼吸的节拍:“最怕周嵘。”不等楚阳反应过来,再度连珠炮式提问,“谢琼的尸体在哪里?翰林院?楚家?都不在。没有被掩埋?是的。分尸?全尸?全尸。在宫外?宫内?在宫内。”
这一连串目不暇接的提问令程煜华也忍不住注视着迟迟,处于紧要关头的迟迟全无察觉,只顾着盯住楚阳因恐惧而痉挛扭曲的脸,读出他心底的答案。
“鬼,鬼呀!你是恶鬼,地狱里的恶鬼!”楚阳被迟迟几乎吓疯,整个身体扭曲成了一只青虫,眼中一片狂乱,甚至一只手还挣松了程煜华的钳制。眼看着要暴起的紧要关头,程煜华右臂及时一箍,将楚阳的双臂限制在躯体两侧,左手向内一收一扬,温热的鲜血从楚阳的右耳垂汩汩流出,染红了他青色的衣襟,也令楚阳立即清醒了过来。
“别动手,别动手!好汉!兄弟!别动手!”血液流逝的感觉成了最好的说客,楚阳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迟迟努力憋笑,程煜华这一招治楚阳这种贪生怕死之徒效果真是立竿见影,不过是在毛细血管丰富的耳垂处轻轻划上一刀,这位就直接滑跪了,还比在脖子上比比划划安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