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他回来了，可我已经不是我了

沈砚行回家的那天，沈砚舟是被阿姨叫醒的。

“沈少爷，小行回来了。”阿姨站在门口，语气平静，“先生和太太说，让你……准备一下。”

准备一下。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沈砚舟的心上。

他愣了几秒，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迟钝，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因为每天早上的药，他已经吃了一个月了。

白色的小药片，没有味道。

吃了之后，他会觉得很困，很平静，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

包括……沈砚行。

——

沈砚舟走到衣柜前，打开门。

里面是清一色的浅色家居服，干净，整齐，却没有一件是他喜欢的。

他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才随便拿了一件，慢慢穿上。

衣服很合身，料子也很好。

可他穿着，却觉得浑身不舒服。

像穿着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

——

他下楼的时候，沈砚行已经在客厅里了。

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他长高了一些，肩膀也更宽了。

背影还是那个熟悉的背影。

可沈砚舟的心跳，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疯狂地加速。

反而……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可怕。

——

沈砚行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沈砚舟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黑暗中的一束光。

“哥！”

他几乎是立刻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沈砚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他的拥抱。

沈砚行的动作僵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

他看着沈砚舟，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受伤：“哥……你怎么了？”

沈砚舟没有看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无数次地，紧紧抱着沈砚行。

可现在，却连碰他一下，都觉得是一种“错误”。

“欢迎回家。”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沈砚行。”

——

沈砚行的身体，猛地一震。

沈砚舟……连名带姓地叫他。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以前，沈砚舟会叫他“砚行”，会叫他“小行”，会叫他“臭小子”。

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全名。

“哥……”沈砚行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什么……这么叫我？”

沈砚舟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长大了。”他说，“我应该叫你的全名。”

“我们……也应该保持一点距离。”

保持距离。

这四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沈砚行的心脏。

他看着沈砚舟，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解：“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们是兄弟啊。”

“你以前，最喜欢我抱你了。”

“你说，只有我在你身边，你才不会害怕。”

“你说，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可是现在……”他的声音哽咽了，“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

沈砚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砚行。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眼里深深的痛苦。

他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挣扎。

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那是沈砚行，是你的弟弟，是你最喜欢的人，是你活下去的希望。”

“抱抱他。”

“告诉他，你想他了。”

“告诉他，你从来没有忘记他。”

可另一个声音，却冷冷地说：

“不，你不能。”

“你们的关系是不健康的。”

“你要乖。”

“你要听话。”

“你要忘记他。”

——

两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撕扯着。

他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很哑，“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你也……不要再把我当成以前的那个沈砚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