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傍晚,华灯初上。南京路步行街上人潮涌动,霓虹招牌闪烁得比修真界的极品灵石还晃眼。
虞归弦站在一家奶茶店巨大的招牌下,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仿古长衫——料子一般,是他在某个古镇旅游纪念品店勉强找到最顺眼的一件。及腰的银白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半束着,引来不少路人或好奇或惊艳的侧目,大多以为他是哪个还没卸妆的COSER,或者行为艺术爱好者。
只有虞归弦自己知道,他是真的。货真价实的九尾白狐,曾经的琉云阁阁主,正儿八经的仙人之尊。
只可惜,现在灵力几乎枯竭,记忆碎得跟摔过的镜子一样,只剩下些模糊的影子和一个刻在灵魂里的名字。外加……这见鬼的、时不时就要发作一下的经脉隐痛。
他微微蹙眉,看着眼前排队买奶茶的年轻男女们,眼神里是千年沉淀下来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想他虞归弦,以前喝的都是琼浆玉液,吸的是天地灵气,现在却要站在这里,闻这甜腻腻、闻起来就一股子香精味的玩意儿?
“啧,凡间饮品,不成体统。”他低声自语,清冷的声线淹没在街头的嘈杂里。
“哎哟我的师尊大人!您怎么又杵这儿了?跟个落地灯似的,好看但碍事啊!”
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和印花T恤的青年像泥鳅一样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两杯花花绿绿的奶茶。他头发染成时髦的闷青色,耳朵上好几个亮闪闪的耳钉,笑起来眼睛弯弯,活脱脱就是个现代潮男。
正是叶翎。
虞归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闭嘴,不然揍你。
叶翎早就免疫了自家师尊这种纸老虎式的威胁。他笑嘻嘻地把一杯奶茶塞到虞归弦手里:“喏,最新款,芋泥波波奶茶,全糖去冰加奶盖!尝尝嘛,入乡随俗!”
虞归弦拿着那杯冰凉且杯壁还挂着水珠的饮料,手指尖都透着一股嫌弃。“不喝。”
“喝嘛喝嘛!排了老半天队呢!”叶翎吸溜着自己那杯,含糊不清地说,“您老天天不是打坐就是望天,多没劲啊。现代社会,得有点现代人的样子!你看你这头发,我好不容易才劝动你用幻术遮成黑色,怎么又变回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您是千年老……呃,仙男下凡?”
虞归弦懒得理他。幻术维持不也需要力气?他现在每一分灵力都得省着用,用来压制反噬,用来……找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因为反噬,而是一种空落落的、仿佛丢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的钝痛。
叶翎看他脸色不太好,也收了玩笑神色,凑近小声问:“又难受了?还是……有感应了?”
虞归弦沉默地摇了摇头。感应?若有清晰的感应,他何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座庞大的钢铁丛林里徘徊数月?
就在这时,一阵格外响亮的笑闹声由远及近。
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走来,其中一个尤为显眼。他穿着亮黄色的连帽卫衣,头发蓬松微卷,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正手舞足蹈地跟同伴比划着什么,笑得见牙不见眼,浑身散发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快乐和活力。
“……然后那哥们儿就直接挂树上了!哈哈哈你们是没看见辅导员那张脸……”
他的笑声清亮又极具感染力,连周围的路人都忍不住跟着嘴角上扬。
虞归弦却猛地僵住了。
心脏毫无预兆地疯狂跳动起来,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一股尖锐的疼痛瞬间刺穿灵魂,比以往任何一次反噬都要清晰、猛烈!
是他!一定是……